云潇有点头疼:“叔,你要是再说什么天马行空的推测比如天上飞人、土里埋人啥的,我就让沉星把你送回瑞王府!”
瑞王立刻闭嘴。
云潇在凉亭里坐下来,挑阴凉处。
这亭子是石制的,六角飞檐,顶上铺着青瓦,檐下留着必要的部分遮雨,再往上便是镂空的纹饰。
缠枝莲纹和云纹交织在一起,雕工精细,刀法利落。
日光从镂空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亭中的地面上、石桌上、柱子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
斑斑驳驳,美轮美奂。
云潇坐下的时候,特意挑阴凉处。
曾宥谱和王义也各自找个避开光斑的位置。
瑞王蹲在凉亭外的竹林边上,还在研究他那把竹叶,没有进来。
三人坐在亭中,继续讨论着陈宫失踪的事。
气氛安静而专注。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移到头顶。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穿过亭顶的镂空纹饰,光斑的位置也随之移动。
有几块光斑慢慢挪到云潇的脚边,又挪到她坐的石凳边缘,最后落在她的袖口上。
云潇下意识往旁边挪挪,避开光斑。
她没太在意,日头移动,光斑跟着走,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半个时辰后。
“快到正午。走吧,回去吃饭。”
云潇站起身,“下午再去问问幕僚们,说不定能有点线索。”
她朝凉亭外走去。刚迈出两步,忽然眼前白光一闪。
光斑射进她眼睛里,刺得她本能地闭眼,眼泪唰地涌出来。
她抬手捂住眼睛,边揉边骂:“这什么破光斑,怎么突然……”
话说到一半,云潇顿住。
泪眼模糊间,她眯着眼看向旁边。
曾宥谱也正揉着眼睛,显然也被光斑闪个正着。
可王义……
王义一脸如常,正纳闷地看着他们俩。
云潇揉眼睛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盯着王义看了一会,又抬头看看亭顶,再看看地面上那些光斑。
正午的阳光直直照下来,光斑的位置随之移动。
她和曾宥谱坐的位置附近都被光斑扫到,刺得眼睛发酸。
可王义坐的位置,按理说也应该被光斑扫到才对。
“都等等。”云潇开口,声音忽然沉下来,“在亭子里观察下。”
曾宥谱放下揉眼睛的手,顺着云潇的目光看向地面,若有所思。
王义也站起身,低头看看自己方才坐的位置,又抬头看亭顶,眉头拧起来。
三人仔细看一圈,发现大部分光斑都在随着日头缓缓移动,从石桌上、石凳上、地面上滑过。
可有几块光斑,却钉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云潇走过去,站在光斑旁边,回忆着那天左相发表感言时的站位。
她试着站到光斑中间,让阳光打在自己身上。
那些光斑便精准地落在她的胸口位置。
和左相中箭的位置,似乎相同。
云潇的忽然想到什么。
她抬头看向亭顶。
缠枝莲纹和云纹之间,有几处镂空的形状和大小明显和周围不太一样。
阳光穿过那些孔洞,投下的光斑自然和别处的不同。
可如果不细看,谁也不会注意到那几处镂空的区别。
它们混在纹饰里,就像一滴水融进河里。
“陈宫的诡计。”云潇低声说,“从竣工前便设计好的光斑布局啊……”
曾宥谱蹲在光斑旁边,用手比比位置,又抬头看亭顶,脸色沉下来:
“这几处镂空被改过。陈宫是工匠之首,他完全可以在修亭子的时候做手脚。把几处孔洞修改调整,让阳光穿过之后投下在固定的位置。”
“可为什么?”
云潇站在原地皱眉,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光斑又不会杀人。为什么要设计这个?”
她退后一步,从亭子里往外看。从
外面看,那几处镂空的孔洞在纹饰中间几乎看不出来。
可如果刺客提前踩过点、知道那几处孔洞的位置和形状,就能根据光斑的落点判断左相站的位置。
只要左相站到光斑的位置,刺客就知道该往哪里射箭。
“左相不知道光斑是靶子。”
云潇说,“他站在光斑落下的位置,只觉得自己被日光映得明暗分明、颇有雅意。可谁能想到刺客在暗处看着呢?”
曾宥谱还是不太理解:“可为什么?左相那么大一个人站在亭子里,刺客对着射就行,又不是看不见。”
“为什么要设置瞄准点?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曾宥谱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云潇摇头:“问题还有很多。”
“可为什么是陈宫?”
“他为什么要帮刺客做这种局?”
“是被人收买,还是被胁迫?”
她想起乔迁宴上。陈宫面色恭谨,怎么看都是老实本分的老工匠,不像心里藏着什么杀机的人。
曾宥谱摇头:“查过了,没有。陈宫在京城做了二十多年工匠,修过不少官宦人家的宅子,左相府之前跟他没有交集。”
“这次修听风亭,是左相府上的管事找的他,价钱谈得公道,陈宫带着徒弟干了两个月,
中间没有出过任何岔子。”
“左相对他的手艺也很满意,宴席上还特意夸赞。”
云潇望着几块钉在凉亭地面上的光斑,眯起眼。
有端倪出现,就好办多了。
……
下午,刑部的书吏便匆匆赶来禀报,面带喜色。
“郡主,陈宫徒弟的审问有进展!”
云潇正坐在值房里翻着昨日的勘验记录,闻言抬起头:“说。”
书吏喘口气,把审问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中午提审陈宫的几个徒弟和帮手时,其中一个人神色异常,眼神闪烁,说话磕磕巴巴。
捕快们都是个中老手,当场看出这人心里有鬼,随即把人单独提出来细审。
那人扛不到半个时辰便招了,可招完之后又连连告罪。
说之前没有主动交代,实在是因为自己已经退出左相府的项目,也没有参加宴席,从头到尾都在圈子外面,以为这事跟左相的案件没关系。
“这人说,”书吏翻着记录念道,“大概一个月前,他还在左相府跟着陈宫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