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半夜他起夜,看见陈宫房间的灯还亮着,里面有人说话。他好奇就凑近窗户听……结果听见有人在威胁陈宫。”
云潇放下手中的卷宗,坐直身子:
“威胁什么?”
“根据此人交代,他听见对方拿陈宫的妻儿做要挟,事成之后保你全家平安,事若不成,你一家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他吓得腿软,第二天就找个借口退出项目,连工钱都没结就走了。”
“之后陈宫再找他,他也没敢回话。”
书吏补充道:“这人说,他跟陈宫是老乡,知道陈宫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从来不掺和是非。”
“所以当时听到那些话,他就知道陈宫摊上大事,赶紧割席保命。”
陈宫的动机,这不就出现了?
云潇沉思许久,开口问道,“与他对话的人,这人可看清长相?”
书吏摇头:“没有。他说当时夜深灯暗,窗户纸又厚,他只能看见里面有两个影子。”
“不过……在牢房内他仔细回忆之后说,此人腰间似乎别着红色的令牌。穿的是夜行衣,蒙着面,看不清脸。”
“他刚要凑近细看,里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于是他不敢多留,赶紧离开。”
云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刑部的大记忆恢复术,效果果然不错。
什么叫大记忆恢复术?
说白就是把人往审讯室一关,灯一照,惊堂木一拍,捕快拿着刑拘往旁边站好。
什么也想不起来的犯人,忽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个个都能全都变成过目不忘的神童。
严刑拷打?
其实……倒也没怎么打。
一般人见这阵势,直接连滚带爬的全盘交代。
态度要多积极要多积极。
“红色令牌。怎么感觉听起来有点耳熟,令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带的。”
云潇脑子飞速转着,“夜行衣,武功不弱,能察觉窗外有人偷听,还能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是个练家子,大概率是刺客组织的人。”
搞到半天,又是刺客组织这帮老对头。
云潇只觉得缘分十分奇妙。
从自己落水醒来第一天就在被刺客组织刺杀,兜兜转转,现在又回到老对头这里。
甚至还有可能是老对头杀了老对头。
好热闹啊。
云潇转身吩咐书吏:
“去把沉星叫来。”
书吏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沉星便快步走进值房。
他这几日在配合霍元青追查陌晖的踪迹,还顺带盯着京城里的几处可疑据点,人晒黑一圈,可精神头比前几日好不少。
“郡主。”
沉星抱拳。
云潇把刚才红色令牌的线索说给他听,然后吩咐道:
“去查京城里的刺客组织,最近有没有人接跟左相有关的买卖。重点查有红色令牌的、势力不小但行事隐蔽的。”
“容秋之前来京城的时候,大张旗鼓剿过,剩下的刺客组织也就几个。你心里可有可疑人选?”
沉星点头:“有个叫焰雀门的,是漏网之鱼。属下之前跟容将军盯过他们一阵子,怀疑他们跟刺杀郡主的事有关,可对手太过狡猾,我们没有抓到实证。”
“这组织势力不小,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极隐秘,门中高手如云。如果是他们,确实能派出能胁迫陈宫的人。”
云潇皱皱眉:“焰雀门。”
“坏消息是,”
沉星继续道,“这组织不好对付。容将军之前花不少力气都没能把他们连根拔起,说明他们的后台和根基都不浅。”
“好消息嘛……”沉星忽然停住,话锋一转,脸上浮现促狭的笑意。
他抱着胳膊,微微侧头看着云潇,“郡主明明很聪明,怎么却偏偏漏了关键呢?”
云潇被他看得一愣:“?”
“郡主,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啦?”
沉星慢悠悠地开口,“刺客组织毕竟是靠赚钱谋生的,可不像您平常打交道的那些文人或者禁卫……人家有骨气,讲气节,认死理。焰雀门不一样。”
“焰雀门唯钱是图。谁给钱,他们就替谁办事。没有立场,没有道义,只要银子到位,什么活都接。”
云潇眨了眨眼。
沉星继续道:“唯钱是图,那就好办。这种人,可以用钱买通,也可以用钱挖出底细。只要找到他们的接头人,就能顺着线往上摸,摸到雇他们行刺左相的人。”
云潇这才恍然大悟。
她猛拍脑门:“对!本郡主光顾着从武力上追查,居然把这种重要事情都忘记了!”
“他们能收钱杀人,就能收钱卖消息。”
“雇他们的人给得起价,本郡主也给得起。”
她说着,忽然看了沉星一眼,有些感慨。
刚捡他回府那会儿,沉星就是个半大少年,身上还带着伤,话少,眼神却倔。
可如今再看,他个头窜高,肩膀也宽,身形拔节似的长开。
原本带着青涩的脸,如今轮廓锋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锐气。
安排盯梢、布置眼线、汇总情报,都做得有模有样。
有时候云潇半夜回府,还能看见他在院子里跟手下交代事情。
这个男孩,已经逐渐成长为踏实可靠的男子了啊。
“沉星。”云潇忽然开口。
沉星正等着领命,闻言抬头:“郡主?”
云潇看着他,难得认真夸赞,“你比以前沉稳多啦!”
沉星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可面上还绷着,只低声说:“是郡主教得好。”
“少来这套,本郡主什么时候教过你?都是你自己练的。”
云潇摆手,转身朝案前走去,“去查吧。查焰雀门的接头点、联络方式、最近接过的大买卖。另外,把陈宫家人保护起来,加派人手盯着。”
“既然他愿意为妻儿行刺左相,若还活着,早晚会回家看妻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焰雀门若想灭口,也会去找他家人。两边都是线,一条都不能断。”
“是。”沉星领命。
云潇睁开眼,对暗卫吩咐道。
“去查赵文修跟焰雀门有没有往来。另外,把陌晖最近的行踪也理一份给我,他见谁、去哪、说什么,越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