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开始交代。
“郡主,实话跟您说,我们接的这活,其实也就干那么点事。”周鹤赔笑道,“我们没杀人,也没射箭。我们只负责一件事:威胁陈宫,让他配合。”
云潇挑挑眉:“配合什么?”
“配合制定刺杀计划。”周鹤说,“陈宫开始不肯,然后我们的人就把他妻儿请去喝杯茶。”
云潇的面色微冷。”
周鹤赶紧补充:“没伤人!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利害。”
“陈宫后来就答应帮助制定计划。后面我们就没再管。谁射的箭、怎么射的,我们一概不知。”
云潇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周鹤硬着头皮说。
云潇没有说话。
他看看云潇平静的脸,又看看霍元青按着刀柄的手,再看看沉星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拔刀的表情,额头开始冒汗。
“周副门主。”
云潇开口,“一万两银子,就买这些?”
“这个……这个……”他搓搓手,像是想找个什么东西来缓解眼下的尴尬,“其实,我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我们后来也好奇,就私下查查。应该不属于京城权贵中的任何的势力,所以也很纳闷。”
“不过出于谨慎,我们也留了些后手。”
周鹤忽然说,“左相被刺后,我们当时就知道这案子不小,所以才把陈宫的手稿收着,没销毁。”
他让人送上来了一个小布包,推给云潇。
“这就是陈宫的手稿。”周鹤说,“郡主拿回去慢慢看,上面的东西应该有点线索。”
云潇把手稿收好,没有急着走。
她意味深长道:“你们焰雀门,做这么多年刺客买卖,手里的把柄应该不少吧?”
周鹤:“郡主明鉴。干我们这行的,不留点后手,怎么活到今天?”
“这就是你们的职业操守?”云潇挑眉。
“留个把柄,有备无患嘛。”
周鹤看着她,嘴角弯起,“你觉得呢,云阳郡主?”
能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陪着来茶楼坐镇的,满朝上下,除她云阳郡主,还能有谁?
周鹤见她没有否认,胆子更大些,补充道:
“郡主放心,我们这行虽然不讲道义,可讲规矩。”
“今天您给银子,给面子,我们自然给您干活。”
云潇不可知否,“周副门主,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云大人。”
周鹤随即改称呼,语气恭敬:“云大人。”
“第二个问题。”云潇朝霍元青抬抬下巴。
霍元青从怀中取出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纸上画着草图,是他在太平山上从刺客后颈处描下来的刺青图案。
荆棘缠绕玫瑰,通体紫黑,线条诡谲。
周鹤凑近看一眼,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这个图案,”
云潇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据说焰雀门的创始人,似乎是前朝的皇亲国戚?”
“周副门主对这个有何高见?”
周鹤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张草图看很久,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
周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有些乱,像是在犹豫。
他敲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云潇,脸上苦笑。
“云大人,您这个生意做的……我们似乎有点亏本啊。”
云潇:“怎么亏?”
“您想想,一万两银子,买这么机密的消息。”
“今天我们把消息卖给您,明天要是传出去,我们在这行还怎么混?客户不得把我们拉进黑名单”
周鹤说着,叹口气:“要不您再添点?好歹让我们有个交代。”
云潇放下茶盏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周副门主,你听说过城东的宝瑞祥吗?”
周鹤的手指猛地一顿。
“听说前日被盗。”
云潇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丢什么我不知道,可现场有枚令牌。红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鸟……好像是雀?刑部的人正在查,本郡主怎么觉得这令牌的样式眼熟得很。”
云潇补充道:“你说,我要是把这令牌往御书房一递,跟陛下说臣找到前朝欲孽的踪迹,陛下会怎么处置?”
周鹤的脸色惨白。
宝瑞祥的案子,确实是焰雀门底下的人干的。
几个新入门的愣头青,手脚不干净,偷东西还掉令牌,他正打算把这几个人处理掉,没想到案子已经被巡查司盯上。
更要命的是,云潇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主动权在她手里,她随时可以报给皇帝。
一旦皇帝下旨彻查焰雀门,锦衣卫、禁军、巡查司、刑部一起动手,焰雀门就算再能藏,也得被连根拔起来。
“云大人,云大人……”
周鹤赶紧站起来,双手往下压,“您别冲动,令牌的事是个误会,底下人不懂事,我回头就收拾他们。”
“您看,咱们这不是正在谈吗?”
“您要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打马虎眼。”
“哦?”
云潇歪头,“本郡主再问一遍,焰雀门的底细,你到底说不说?”
周鹤坐回椅子上,沉默片刻。
最后他认命地叹口气,把心一横。
“行,我说。”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云大人,您知道焰雀门为什么叫‘焰雀’吗?”
云潇没有接话,等着他自己说。
“焰者,余烬也。雀者,飞鸟也。”
周鹤说,“焰雀门,就是余烬中飞出的鸟的意思。我们这个门派,创始人是前朝极其不受宠的大公主。
“当年前朝覆灭,荆棘卫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四散飘零。”
“大公主早早从荆棘卫里分出来一拨旧部,隐姓埋名,在京城的地底下扎根,渐渐就成今天这副样子。”
“大公主没有后人。焰雀门传到今天,已经是第六代,早已不是当初创立的样子。门主不在京城常住,常年游走于南北各地。”
“我们虽然跟荆棘卫有渊源,可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荆棘卫一直想复国,我们焰雀门只认钱,谁给银子,我们就替谁办事。”
“这么多年,我们跟荆棘卫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