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平南侯府门口站定,双手抱臂,像是在等什么人。
沉星牵着自己的马站在她身后,等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一句:
“郡主,不走吗?”
“等会儿。”
“等什么?”
“钓鱼。”
沉星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看长街那头,又看看身后紧闭的侯府大门,没明白她在等什么鱼。
他张张嘴,正要再问,云潇忽然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沉星闭上嘴,默默退后。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陌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侯府门口。他站在门槛内,衣衫有点乱,像是从侧门绕一圈,特意赶到正门来堵她的。
云潇佯装意外:“陌公子?有事?”
陌晖站在门槛后面,看着她,目光复杂。
“云潇,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潇歪头,没接话。
“侯爷没有作案时间和动机。”
陌晖说,语气笃定。
云潇沉默。
沉星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云潇和陌晖之间来回扫视。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云潇忽然笑出声:“陌晖,你说得都对。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来这一趟,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赵文修?”
陌晖感觉云潇笑的不怀好意,有些后悔今日冲动来找她。
似乎每次和云潇交锋,自己都在吃瘪。
“你说什么胡话?!”
云潇又往前踱了数步,离他更近。
她仰着脸看着他,忽然换了一副表情,眉眼弯弯,嘴角翘起,语气里带上些许娇嗔:
“说不定,本郡主是为你而来的呢?”
陌晖愣住。
“本郡主想来看看……”
“你找的新主子,到底有什么好?怎么就抛弃本郡主呢?”
她一脸认真地问:“本郡主哪里不好?”
陌晖下意识往后退。
“你……你说什么?”
“我说,”云潇的语气更加委屈,“本郡主哪里不好?你为什么要走?是秦王府的饭菜不好吃?是管你管得太严?你说出来,本郡主可以改。”
她说着,还抬手抚抚鬓边的碎发,似乎陌辉是什么天大的负心汉。
陌晖的脸变来变去,十分精彩。
他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侯府的门框,退无可退。
只能瞪着云潇,嘴唇哆嗦着。
“你疯了吗?!”
“我没疯啊。”
云潇眨眨眼,语气天真得像个小姑娘,“你走这么多天,也不回来看看。本郡主日思夜想,茶饭不思,连案子都查不下去。今天听说你在平南侯府,本郡主特意赶来看看你。”
她语气挑衅,使出糖衣炮弹:
“怎么样?赵文修那个新主子,给你什么好处?比秦王府给的多吗?要不你回来,本郡主给你加月钱?”
陌晖整个人都炸了。
“云潇!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手里的那卷书被他攥得变形,“什么日思夜想!什么茶饭不思!你前几日满城贴画像追捕我的时候,哪有现在的半分怜悯?!”
“那是爱之深,责之切。”云潇面不改色的撒谎。
“你!”
陌晖气得直哆嗦,“你少来这套!你就是利用我!你故意在侯府门口等着,故意说这些话,你就是想让我难堪,想逼我露出破绽!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想我……”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云潇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本郡主的真心,天地可鉴。你居然说本郡主利用你?”
“陌晖,你太伤本郡主的心了。”
陌晖被云潇这一套连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你……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怎么会呢?”云潇很不理解,熟练的使出PUA话术,“本郡主要是没把你当回事,怎么会满城贴画像找你呢?”
“你看,本郡主对你多好,你也不知道感恩……”
陌晖终于崩溃。
“云潇!!”
我惹不得,我还躲不起吗?
陌辉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侯府大门,差点被门槛绊倒。
云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大笑起来。
果然,整人玩才最有意思。
还是看别人吃瘪好啊!
沉星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看云潇,又看看那扇门,声音有些发飘:“郡主……您方才那些话……”
“怎么?”
“您……您跟陌晖……”沉星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心中难免吃味,“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沉星咽口唾沫,忍下心中的嫉妒,“是不是真的对他……”
云潇转过头看着他。
完蛋,这是个实诚孩纸。
估计刚刚被自己的演技骗过去了。
“沉星啊沉星,”
她边笑边拍着大腿,“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本郡主那是演戏!演戏懂不懂?”
“本郡主故意说那些话,就是为恶心他。你看他方才那个表情,像不像吃十斤黄连?”
“哈哈哈哈!”
沉星的脸瞬间涨红:“那您……您说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骗他的!”云潇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本郡主日思夜想的是左相的案子,茶饭不思是因为李虞俪把府里的点心全没收,说我最近吃太多甜食对牙不好!”
“我就是描述下客观事实,跟陌晖有什么关系?!”
沉星:“…………”
他的脸色变化不停,最后憋出一句闷闷的控诉:“郡主,您诱导我!”
云潇满脸无辜地看着他,摊开双手:
“我又没说谎!明明都是事实呀……”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等等。
事实?
云潇脸上的笑意僵住,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飞速闪过。
查这个案子以来,她一直觉得很被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从陈宫失踪,到焰雀门的线索,到周鹤交出的铜扣,到赵文修的名字浮出水面。
每步都是她自己在查、自己在走,可回过头来看,每步又都像是有人提前铺好路,等着她踩上去,将线索送上门。
她以为自己在钓鱼,可会不会,她自己也在别人的网里?
或许……
赵文修的徽记是事实,但未必跟前朝有什么关系。
她前些日子把陌晖追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