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心人一查,很容易便能查出陌晖后来逃进平南侯府。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对方或许……
有可能只是借助徽记的事实,来引导她怀疑赵文修??
一旦她盯上赵文修,就会和赵文修正面交锋。
云潇和赵文修斗起来,不管谁赢谁输,背后的人都能从中获利。
要么,她扳倒赵文修,可她自己也会在这场政斗中消耗精力,被转移视线。
要么,赵文修拖住她,她查案的进度被拖慢,左相的案子迟迟不破,她在朝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最妙的是……
让他们两败俱伤。
可问题来了。
对方凭什么觉得,赵文修可以与她一争?可以拖住她的脚步?
云潇站在马旁,眉头越皱越紧。
她是二品大员,刑部尚书,皇亲国戚,身后有镇北军、锦衣卫、禁军、巡查司,还有太成帝的信任和何宣林等文官的支持。
云潇在朝中,虽不说一手遮天,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撼动的。
赵文修算什么?
一个闲散侯爷。
爵位是祖上传下来的,平南侯这个名头听着响亮,可手里没有实权。
在朝堂上也就是列席听听政的份儿。
平日里低调得不像话,除偶尔参加几次朝会,连面都很少露。
没有门生,没有党羽,没有势力。
以前的平南侯固然厉害,但那是赵文修的父亲,当年掌过兵、打过仗。
可现在的平南侯是赵文修,跟他父亲完全是两码事。
凭什么跟她斗?
不对劲。
这太巧了。
“沉星。”云潇忽然开口。
沉星还在为方才被诱导的事生闷气,闻言下意识的警戒起来:“嗯?”
“你说,如果有人想让本郡主去查赵文修,他会怎么做?”
沉星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他会给本郡主线索。”
云潇自问自答,“线索不能太直白,直白本郡主会怀疑。也不能太隐晦,隐晦本郡主查不到。最好的办法,是让本郡主自己查出来。”
“查到一个看起来是赵文修的证据,然后顺理成章地把矛头指向赵文修。”
沉星的面色也沉下来:“郡主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引导您?”
“有可能。”云潇点头,“铜扣是真的,陈宫的草稿是真的,焰雀门的口供是真的。”
“可把这些东西串起来的人,未必是真心想让本郡主查案。”
沉星有点发愁:“听起来对方已经准备好了陷阱等着您,那郡主打算怎么办?”
云潇笑了笑:“很简单,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话,相信不久后,就有和案件相关的大礼送上门了。”
……
而此刻的平南侯府里,陌晖正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脸色难看。
他嘴里念念有词,显然云潇的刚刚的操作给她留下不少阴影。
“真难缠……云潇似乎有点东西。”
他顿顿,又摇摇头,像是要说服自己:“不对啊不对,怎么会差别如此之大?”
陌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乱。
在之前的数次轮回里,左相被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平南侯府扯上过半点关系。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那件事,在他记忆里,就是一个无头悬案。
可现在呢?
怎么到云潇这儿,一切都不一样?
陌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树,脑子里忽然冒出荒唐的念头。
要不是之前的数次轮回里没有云潇这个人,他都要怀疑云潇就是凶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甩甩头,把这荒唐的想法压下去。
云潇怎么可能是凶手?
她查案查得比谁都卖力,就差没把自己拴在卷宗上。
她要是凶手,她干嘛费这么大劲查案?直接跑路不就完?
可如果不是云潇,那到底是谁?
陌辉只知道绝不可能是赵文修。
……
云潇并没有等太久。
甚至就在第二天上午,一份指向张家的证据就被刑部加急摆在她的案头。
送证据来的是昨夜蹲守在陈宫家附近的刑部卫队,领队的校尉满脸疲惫,可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挖到了金矿。
“郡主,抓到嫌疑人了!”校尉把密封的卷宗放在案上。
“昨日入夜时分,张家的一个下人在陈宫家附近来回徘徊,形迹可疑。”
“我们在那边蹲两天两夜,总算没白费功夫。抓回来一审,这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可我们深夜搜查他的住所……”
他如实禀告:“翻出大量的密信,还有两支箭。”
云潇坐直身子:“箭?”
校尉点头,从卷宗里抽出勘验记录,双手呈上:
“箭矢的制式、木料、雁羽,和左相中箭时留下的两支,一模一样。”
“属下已经让人送去复核,初步比对下来,系出同源。”
云潇接过勘验记录,目光一行行扫下去,面色没有太大变化=。
“密信呢?”
“密信整整一匣,少说有三四十封。”
校尉翻开卷宗,“写信的是这个下人在平南侯府当差的侄子。两人往来频繁,信中多次提及左相府邸的动向。”
“侄子明确提到侯爷对左相近来动作颇为不满,右相那边亦有同感。左相新宅后花园的布局,已有人绘图送进去。还有一封……”
校尉翻到其中一页,递到云潇面前:“这一封,侄子写道:侯爷说,左相若在,相位之争便无胜算。此事若成,张家与侯府共分其利。”
刑部大堂瞬间安静。
云潇烦着密信。
信写得很密,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就,可内容条理清晰。
左相府邸的守卫布置、后花园的布局、宴席的日期、左相近来的行踪,都记在信里。
信的落款没有全名,只写个“侄”字。”
“他交代了吗?”云潇问。
来人有些惭愧,“没有,咬死说不知道。说箭是别人放在他家里的,他根本没见过。
再审下去,就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有人要害他,一会儿说也是被逼的。”
“翻来覆去,没句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