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元旦,注定风起云涌。
赵家丑闻经久不息,而人们往往提及赵家的时候都会顺带将沈家拉出来鞭尸一番。
低调百年的沈家就这么被赵家拉下了水,媒体新闻被压了一波又一波。
压到一月三日,赵尽那方还没停歇。
沈为舟将人请上了桢景台。
赵尽的座驾行驶到桢景台山门口,转乘桢景台的车辆上车,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一直到壹号院门口停下。
冬日暖阳高悬,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落,碎成一地光斑,像池塘里静止的鱼儿,星星点点。
赵尽踏着这些星星点点过去。
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不远处有挖掘机正在工作,负责桢景台物业的人正带着安全帽指挥现场。
赵尽看了眼,目光收回,笑问沈为舟:“在动工?”
“挖个湖,”沈为舟回应的很干脆,细听之下,语气中稍有些无奈。
能说什么呢?
老婆跳湖他填湖。
儿子要湖他挖湖,一天到晚的瞎折腾。
“之前不是有个人工湖吗?后来怎么填了?”
“风水嘛,就是跟着年运改来改去的,进去坐还是在院子里坐?”
“院子里吧!难得天气好,上次坐在一起晒太阳已经是许多年前了。”
沈为舟笑着点了点头,招呼人将茶桌摆到后院,远离那些挖掘机的工作声。
阳光透过屋顶,斜斜地铺过来,像是稀释过的蜂蜜,将枯枝和屋檐都镀上一层薄金。
佣人来来往往布置茶桌,红泥火炉搬上来,烧着水,沈为舟将茶罐里的茶叶取出来放在杯子里。
赵尽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闲聊时的开口:“小词不在家?”
“约着儿媳跟女儿逛街去了。”
“挺好的,其乐融融,”赵尽跟沈为舟唠着家常:“每每坐在这里,总觉得我们又回到了年轻时。”
“岁月不饶人,”沈为舟提起沸腾的茶壶往杯子里注水,温温沉沉的语气一如年少时那般沉稳:“我们都老了。”
沈为舟这话,意味深沉。
邀请赵尽上山的目的在加上这句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们都老了,该服输,也该退位,而非一直霸占着位置跟小辈纠缠。
赵尽怎会听不出沈为舟话语里的深意呢?
可这世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佯装不懂。
“是啊!都老了,”赵尽望着天边云卷云舒,轻声感叹着:“我们老了,可孩子们却没能让我们省心。”
“哪儿像我们少时,那都是实打实的历练。”
沈为舟摆弄着茶具,将公道杯中的一道茶倒进茶盘里,又准备泡第二次。
短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直至平姨将一株修剪得当的白梅端过来,摆在桌边。
满园冬景被这一株盛开的白梅妆点。
沈为舟见他盯着那株白梅欣赏许久,问他:“喜欢?”
“枝丫剪得很好。”
“小词剪的,她最近迷上了花草艺术,在这上面废了不少功夫。”
沈为舟说着,给他倒了杯茶,语气温和:“喝茶。”
“小屿的事情解决得如何了?”沈为舟很随意地进入主题,没有那么刻意地斟酌,像是老友聊天般。
“难办,还没想出折中的法子,”骆家不好招惹,赵家选择给出千万赔偿对方都不为所动。
若是没有那场婚礼,赵家大可将计就计将人娶了。
可婚礼办了,新闻散出去了,在做这种事情,赵家必然会被推上更大的风口浪尖,只能在人道主义上进行赔偿,才能保住赵家。
可骆贤不是吃素的,军转出来的硬汉子,又被特意安排在海关总署这种重要岗位。
摆明了就是上头有人。
他想动骆家,很难。
沈为舟听着赵尽的话,端在手中的杯子微微转了转,压住脸面上异样神色:“骆贤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赵尽轻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怪我教子无方,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了对他的教导。”
沈为舟眉头轻压,极快就消失了,又恢复了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
赵尽那句一心扑在工作上,无疑是想将赵家现如今的窘境压一半在沈家身上。
沈为舟端着茶杯的指尖有瞬间的泛白,但极快就消散了。
“为人父母,哪能十全十美,经济和家庭有一方能顾上就是尽职尽责了。”
他不跳赵尽给他挖的坑,一副不明白赵尽话中深意的模样。
端公道杯给他续上茶:“小屿年少,兴许因为这件事情就彻底长大了,就当是历练了。”
赵尽黯然一叹:“但愿如此吧!”
俩人聊家长里短,聊工作,就是不聊事情如何解决。
沈为舟开口询问,就代表他关心这件事情。
也仅是关心而已,并无其他打算。
赵尽在连续两次给他挖坑见人不顺着这条路走之后,就将心思压了下去。
来之前,他以为沈为舟会有责怪和苛责,毕竟赵家丑闻,也会影响沈氏集团的股票。
但他没有。
反而是与他闲话家常地聊着,像多年不见的老友那般。
不苛责,不帮助,像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一直到平姨告知孟词在归家路上了,赵尽才起身告辞。
客人离去,隐在另一道门后的温谦才推门出来。
将手中平板递给他:“先生,网上舆论还是在飘摇,如此下去,假期后股东那边怕是摁不住。”
沈为舟目光从后院山脚下那只傻猫上收回来。
没急着回应问题,反而招呼平姨让人过来看看茶桌。
果不其然,茶桌下放摸出一个微型窃听器。
东西放在桌面上时,沈为舟落在温谦身上的目光不温和亦不友善。
他半明半暗的点他,用四个字来概括他今日的行为举止顺带回应温谦关于赵家的事情。
他说:“事缓则圆。”
温谦低垂首,后背冷汗涔涔。
不敢再有丝毫的言语。
温谦没想到,赵尽胆子大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沈董会谨慎至此。
中年人的博弈走的每一步都是机关算尽后的殊死一搏。
沈为舟离开茶桌,去山脚下解救那只挂在树上下不来的黑白长毛布偶猫。
美貌,没什么只智慧还是个哑巴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