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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后，鹿劲坤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三十万，除掉给小弟的遣散费，还剩下这么多。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三十万港币，加上一个临时工组成的拍摄团队，加上烂口发和阿豪两个忠心但帮不上什么忙的小弟。
靠这些，要拍一部票房两百五十万的电影。
鹿劲坤坐在桌前，盯着那堆钱发了好一会儿呆。烂口发和阿豪站在旁边，一个抽烟一个沉默，都等着他开口。
“你们两个先坐下。”鹿劲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坐下，烂口发把烟掐了，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这样。”鹿劲坤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三十万现金，一个拍摄小团队，两个人。就这么多。”
烂口发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鹿劲坤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拍一部常规电影，这些钱连零头都不够。”鹿劲坤的语气很冷静，像是在分析别人的生意，“但拍一部小成本的片子，是可以考虑的。”
“坤哥，拍什么片？”阿豪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鹿劲坤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台历上，那一页是：1989年11月16日。
11月16日。
鹿劲坤的大脑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上辈子做短剧的时候，为了研究不同类型的内容定位，曾经花过不少时间查阅香港电影史的资料。
虽然他不是专业学电影史的，但用得上的信息总会多多少少记一些。
1989年11月。香港的这个时间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他闭上眼睛，用力在记忆里搜索。
然后他想起来了。
1989年11月10日，香港正式实施电影分级制度。
鹿劲坤猛地睁开眼睛。
分级制度。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之前不能进院线的成人影片，现在可以通过分级片的分类进入正规院线放映了。
之前香港的成人内容只能走录像带渠道，拍好了卖到录像厅和租赁店，不上台面，赚的是快钱但赚不了大钱。
但分级制度一出，就等于给这类片子开了一扇通往院线的大门。
只要你拍的是三集片不是纯粹的色情片，有剧情、有制作、有美感，就可以通过审核拿到分级分类，进院线排片。
而现在是1989年11月16日。制度刚出来六天，整个行业都还在观望，没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鹿劲坤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继续在记忆里翻找。第一部以三集片身份进入院线的电影是哪部？好像是《黑太阳》，要到12月1日才上映，作为行业试水的片子。
而那部真正打开三级片院线市场大门的《聊斋艳谭》，要到明年的1990年5月才上映。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明年5月，有足足半年的时间窗口。
半年。
三级片的市场还是一片空白。观众有需求，院线有通道，但没人拍。
谁第一个冲进去，谁就能吃到第一口红利。
还有什么比三级片更适合用小成本搏高票房？
拍三级片不需要大场面，不需要特技，不需要动作指导，不需要名导演名演员。
需要的是什么？一个能讲得通的故事，几个长得好看的演员，一个会拍的导演，和敢牺牲的女主角。
而他手里有什么？一个从邵氏出来接私活的副导演，一个临时凑起来的拍摄团队，三十万现金。
拍一部正规的商业电影，三十万连请一个二线演员的片酬都不够。但拍一部小成本三级片，三十万，好好规划勉强够了。
鹿劲坤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不用担心剧本的问题，他脑子里有现成的。
在大学时代，熄灯后和舍友评鉴香港的三级片是看了不少，他可以直接抄。
不对，这不叫抄。在这个时空里，那些片子还没拍出来呢。他这叫，原创。
鹿劲坤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坤哥？”烂口发看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了。”鹿劲坤站起来，走到台历前，用手指点了点11月16日的日期，“发仔，你知不知道11月10号香港发生了什么事？”
烂口发一脸茫然：“什么事？谁生日？”
“电影分级制度。”鹿劲坤转过身来，眼神发亮，“从现在开始，成人内容可以通过分级分类进入院线放映。我们拍的片子，可以上大银幕了。”
烂口发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阿豪虽然没说话，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显然也有些意外。
“你等等，你等等。”烂口发站起来，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坤哥你的意思是……我们继续拍那些片？只不过现在可以进戏院？”
“不是继续拍那些片。”鹿劲坤纠正他，“是拍三集片。三集片和那些片不同。那些片只有一个做字，没剧情没美感，拍完只能卖去录像带铺。
但三集片有剧情有制作有美感，可以进戏院，观众肯花钱买票看。”
烂口发挠了挠头，慢慢坐了回去。
他大概没完全听懂，但他从鹿劲坤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东西，笃定。
那种语气让他觉得，自己这个老大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异想天开，而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他没看到的东西。
“而且。”鹿劲坤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说，“如果我们现在开始拍，我们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烂口发眨了眨眼：“第一个吃螃蟹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整个市场都是我们的。”
鹿劲坤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没竞争对手，观众没得选，只能看我们的片。”
这下连烂口发都听懂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犹豫开始被兴奋取代。
“好。”鹿劲坤拍了拍手，“就这么定了。”
他当机立断，没有再多犹豫。决定一旦做出，接下来就是执行。
敲定方向后，鹿劲坤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剧本。
说是写，其实就是从记忆里往外掏东西。他要抄的那部片子，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不算特别出名，但对他来说是印象最深刻的几部港产三集片之一的《西厢滟潭》。
这片子原版是1997年上映的，当年在香港票房不算大爆，没什么大水花。
鹿劲坤之所以对这部片子印象深刻，是因为女主角川村千里那张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清纯中带着妩媚，古典美人的骨相配上日本女人的大胆，形成了极强的反差冲击力。
原版的剧情其实不算复杂，改编自《西厢记》。书生张君瑞在普救寺偶遇崔莺莺，一见钟情，借住寺中，通过红娘牵线，最终与莺莺暗通款曲。
主线是爱情故事，但中间穿插了大量的香艳场面。
鹿劲坤不打算完全照搬原版。原版有些地方节奏太慢，情节也太散，拍出来在1989年的市场未必吃香。
他在原版的基础上做了删改，砍掉了几段冗长的文戏，把重点放在了三个要素上，男女主角之间的情感拉扯、关键场景的香艳张力、以及整个故事的古风美感。
他要拍的是一部“三集片风月”，而不是一部“瑟琴片”。这两个概念的区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