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句话说起来文绉绉的，但用在鹿劲坤当下的处境上，再贴切不过。
女主角三原夕香签了，红娘周美玲签了，相国夫人陈姐签了，普救寺主持大B哥也答应来客串了。
配角龙套的拼图一块一块地拼上了，资金虽然紧巴巴的但还撑得住，黄家文那边连分镜头都画得差不多了。
整个剧组的齿轮已经咬合在一起，只等着那个最关键的核心零件，男主角。
但男主角，偏偏就是定不下来。
黄家文通过邵氏的人脉联系了好几个男演员，有舞台剧出身的，有TVB训练班刚毕业的，有拍广告入行的，来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能让鹿劲坤点头。
要么是片酬高得离谱，开口就是十万起步。
要么是演技勉强能看但长得实在对不起观众，张生好歹是个能让崔莺莺一见钟情的书生，找个长相普通的来演，观众凭啥相信莺莺会为他茶饭不思？
最离谱的是有一个人，各方面条件都还行，一听说是三集片立刻站起来走人，走到门口还回头扔了句“我不拍咸片”，语气之嫌弃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
“又不行。”
黄家文放下电话，对着名单上又划掉一个名字，“这个说他经理人不让他接三集片，怕影响形象。影响什么形象啊？
他刚刚才拍完一个卫生巾广告，全香港都知道他那张脸，还有什么形象好影响？”
鹿劲坤没接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墙上的挂历上。11月即将过完，开机日期就定在12月8号。
日期一天天逼近，筹备工作基本就绪，唯独男主角那一栏还是空的，像个缺口一样明晃晃地挂在那里，每次看到都觉得扎眼。
“还有几个人可以见？”鹿劲坤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揉太阳穴。
黄家文翻了翻他的电话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两个。一个明天，一个后天。但老实讲，坤哥，我不太看好。”
“为什么？”
“明天那个是舞台剧出身，演技是有的，但是那个长相……怎么说呢，他扮张生的话，观众可能会以为是《钟楼驼侠》的古装版。”
黄家文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幽默，“后天那个年轻人挺帅的，但是他之前只拍过两个广告，完全没有演戏经验。我怕他站在镜头面前连手应该放哪都不知道。还有价钱问题。”
鹿劲坤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实在不行就自己上。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好歹自己叫靓坤，这张脸放在大街上也是让人回头看的级别。
虽然没有表演经验，但上辈子做过那么多短剧，对镜头和走位至少比完全的新人强。
演技这东西，慢慢摸，黄家文在旁边盯着，实在不行就NG个十遍八遍，总能拍出能用的素材。
他自己上的话还不用付片酬，省下来的钱可以砸在服化道上，把画面拍得更精致。
而且三集片的男主角，观众本来就不是来看他的。观众掏钱买票是为了看女主角，只要不丑到让人出戏就行。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自己上的可行性还真不低。
虽然黄家文说过自己颜值够了，就是演书生违和了点，但化个妆应该能应付吧！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烂口发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憋着一个秘密但又忍不住想炫耀。
“坤哥！”烂口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有个人要介绍给你！”
鹿劲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兴致。
烂口发认识的人他基本都见过，物以类聚，一个比一个丑。
“谁？”
“我以前的小弟，叫古天华。”烂口发往旁边让了一步，朝门外喊了一声，“喂，进来啦！不用怕，坤哥很好说话的！”
鹿劲坤听到“古天华”三个字，没什么反应。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杯子悬在半空中，茶水在杯沿上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帅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肩膀宽而不厚，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牛仔夹克，里面是普通的白色T恤。
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瓷白色光泽，五官精致，恰到好处，眉骨高而不凶，眼睛深邃但眼神干净，嘴角自然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年气。
这张脸，鹿劲坤太熟了。
不吃牛肉，平平无奇那位。
就是那个还没晒黑、颜值处于巅峰状态的白古。
鹿劲坤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原身的记忆和上辈子的知识拼在一起。白古原名古天华，出道前确实在底层混过，因为替人顶罪加打架进去蹲过两年。
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他应该要到1993年才被星探发掘入行，1995年凭《神雕侠侣》里的杨过一炮而红。
但现在才1989年，他应该刚从牢里出来，走投无路，正在到处找活干。
烂口发刚才说什么来着？这是他以前的小弟？
鹿劲坤在心里把逻辑链接上了。烂口发在跟鹿劲坤老爹之前，在铜锣湾混了好几年，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
白古出狱之后没地方去，想起了以前跟过的烂口发，于是找上门来，想跟着他混口饭吃。烂口发现在跟着鹿劲坤，就把他带来了。
这什么狗屎运？
女主角是川村千里本人，男主角是白古。他这个草台班子剧组，攒出来的演员阵容居然比某些正规制作还要豪华。
老天爷把他扔到这个时代，一边给他挖坑一边给他塞糖，这操作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鹿劲坤盯着白古看了太久，眼神从惊讶变成审视再变成兴奋，最后定格在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专注上。
白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和不安。
他大概在想，这个大佬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烂口发也注意到鹿劲坤的眼神不对劲了。
他看了看鹿劲坤，又看了看白古，脑子里显然也蹦出了同样的猜测，赶紧咳嗽了一声，打圆场：
“呃，坤哥，他叫古天华，以前跟我的，刚刚出来，没地方去，想找个活计。你看……？”
鹿劲坤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确实有点太炽热了。他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机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把语气放平，恢复了一贯的淡定。
“没问题。以后就是自家兄弟。”鹿劲坤站起来，走到白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五官是真的没得挑，皮肤也好，就是气色差了点，显然是刚出来还没缓过来。
不过这种略显憔悴的状态反而让他的气质里多了一层故事感，放到镜头前面会很好看。
“多谢坤哥。”白古微微松了口气，语气恭敬但还带着一丝拘谨。
鹿劲坤示意他坐下，随口问了几句基本情况，多大了、之前做过什么、出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白古一一回答，态度老实，但说话的时候不太敢直视鹿劲坤的眼睛，显然还处于一种对未来茫然不安的状态。
问了几句之后，鹿劲坤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该进入正题了。
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我最近在拍一部电影，古装的，现在差个男主角。你形象不错，有没有兴趣？”
白古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眨了两下，表情像是刚才有人用外语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听清了每个字但没理解整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明显带着困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拍电影？男主角？”
“是。”鹿劲坤点头。
旁边的烂口发比白古反应快多了。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颗剥了壳的皮蛋，露出一个写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笑容。
他两步走到白古身后，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气大得白古整个人往前一倾。
“死小子！还不快点答应！”
烂口发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怕鹿劲坤下一秒就反悔，“坤哥捧你做男主角啊！你知不知道这部戏的女主角是谁？
那个日本美女啊！做男主角就可以跟她演对手戏，还是亲密对手戏！你这个死小子走什么狗屎运啊！”
白古被他拍得脑子嗡嗡响，根本来不及消化“亲密对手戏”这五个字背后的含义。
他只知道自己刚认了个大佬，这个大佬就让他去拍电影演男主角。这个转折来得太猛太快，超出了他的人生经验所能处理的范畴。
他看着鹿劲坤，鹿劲坤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逗他。又看了看烂口发，烂口发使劲冲他挤眼睛，那个表情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不答应我打死你”。
“好……好啊。”白古稀里糊涂地点了头，“多谢坤哥，我愿意。”
鹿劲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演员合同，这份合同之前给好几个人看过，但一直没签出去。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推到白古面前，指了指签名的位置。
白古拿起笔，低头看了看合同上的条款。他的表情在阅读的过程中变化了好几次，从困惑到惊讶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抬头看了看烂口发，又看了看鹿劲坤，最终还是把名字签了上去。
鹿劲坤接过签好的合同，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签名，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上辈子在屏幕上看过白古无数次，杨过、项少龙、廉政公署的调查员，每一个角色都帅得让人过目不忘。
而现在，这个还没有变成“白古”的古天华，顶着一张白净得发光的脸，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牛仔夹克，站在他面前签了一份三集片的合同。
历史在他手里拐了个弯，拐得如此轻易又如此荒诞。
至于忽悠白古拍三集片这件事，鹿劲坤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为什么要有负担？白古本来就在三集片里亮过相。
1993年他客串过一部叫《赤裸羔羊2》的三集片，当然只是客串，没有裸露戏。
再后来他在《人间情缘》之类的片子里也有过不少激情戏份，虽然那些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三集片，但尺度也不小。
更别说后面和日本神之手加藤鹰合作，演的角色大战日本未亡人和日本女鬼。
白古的戏路从来就不局限于正人君子，搞笑片、动作片、爱情片，什么类型都接过，包括需要牺牲色相的那一类。
更何况，他手里这个二十三岁的白古，刚从牢里出来，身无分文，连口饭都吃不上。
自己给的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男主角机会，有剧本有导演有院线渠道，虽然类型特殊了点，但总比让他在街头继续混下去强。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在帮白古提前入行，历史上他要到1993年才被星探发掘，95年演了杨过才一炮而红，而他直接把这条时间线往前拽了四年。
四年呢，够他少走多少弯路了。
鹿劲坤把签好的合同收进文件夹里，和黄家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家文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白古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推了推眼镜，从各个角度审视了这张脸，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坤哥，这个行。”黄家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猎人终于逮到猎物的满足感，“书生的斯文气有了，五官够立体，上镜不会平，而且年轻，皮肤状态好，打光不用打太多。唯一的缺点是气质太干净了点，扮张生的时候要教他怎么加几分书卷气。”
“教戏是你的事。”鹿劲坤往椅背上一靠，心情舒畅得像刚喝完一整碗冰镇红豆沙，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凉气。
他翘起二郎腿，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女主角是川村千里本人，男主角是白古，这配置要是放在他上辈子的短剧行业里，光靠两张脸就能把付费率拉到全站前三。
东风来了，剧组，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