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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画面里，钱小豪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抽搐。
麻绳勒着脖子，他的脸已经变成紫红色，眼球开始向上翻。
紧接着，镜头开始快速切换，一帧一帧的死亡隐喻像幻灯片一样闪过，腐烂的水果、干涸的鱼缸、枯萎的花、墙皮剥落露出的人形水渍，犹如走马观花般。
然后，地上的白布突然自己飘了起来。
那块白布缓缓立起，中间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布撑出了一个人形。
布的下摆悬空，微微晃动。
它飘到钱小豪面前，停住，和他脸对脸，像在端详一个将死之人。
下一秒，白布落地。一团白色的雾气从布里窜出来，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钱小豪的身体钻了进去。
钱小豪猛地翻起白眼。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哈出白气，他还吊在绳子上，可动作变得完全不像一个上吊的人，反弓、扭动、关节朝着不可能的方向弯折，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小半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着后颈。
就这一个镜头，让徐克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身体前倾，眼睛几乎贴到前排椅背上。
这个特效太奇怪了。不是吊威亚不是蓝幕抠像，不是他熟悉的任何路子。
画面里的钱小豪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动作的流畅度和诡异感，完全超出了目前香港的技术水平。
程小东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到底是怎么拍的？”
徐克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拍过那么多动作戏，吊过那么多次威也，可眼前这一幕，他看不出门道。
不等他细想，画面里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陈友饰演的道士阿友破门而入，一身破旧道袍，手执一柄短刀，他腾空而起，一刀割断麻绳。
钱小豪应声落地，可还没等人松口气，他就像疯了一样从地上暴起，扑向阿友。
两人在狭小的公屋房间里缠斗起来。
打斗中，钱小豪被阿友一把推到墙边，脸正对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出现的不是钱小豪的脸，而是一张狰狞的女人面孔，青灰色，双目流着黑水，嘴巴张得极大，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叫。
这一嗓子出来，影厅里“啊”地叫成一片。
好几个女生直接尖叫出声。
吴启文的女朋友浑身一抖，整张脸埋进吴启文怀里，吴启文自己也被吓得一哆嗦。
阿友掐了个手印，嘴里念念有词，一口咬破手指，在钱小豪额头画了一道符。
女鬼的尖叫声骤然拔高，钱小豪身体剧烈痉挛，一股黑气从他身后被硬生生推了出去，撞在墙上消散。
画面切到钱小豪，他趴在地上，不停干呕，最后吐出一滩浓黑粘稠的液体。
影厅里又是一阵惊呼。
“这画面太够劲了。”
曾志伟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比我看过的任何鬼片，僵尸片都猛。”
黄百鸣点头，脸色已经不那么轻松了。他本以为鹿劲坤只是会玩点新花样，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狠。
接下来的戏进入了短暂的平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附近的住户被动静吸引，陆陆续续出现在门口。
鲍起静的梅姨一脸好奇，楼南光演的街坊探着脑袋，钟发演的保安燕叔提着电筒，惠英红演的杨凤缩在人群后面，眼神空洞。
陈友把看热闹的人驱散，关上门，房间里又只剩下钱小豪一个人。
夜晚。
惠英红演的杨凤敲开了钱小豪的房门。
她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小豪。
钱小豪问她有什么事，她不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房间里面。
镜头顺着她的视线切过去，2442号房里一片通红，吊扇下面，吊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脚尖离地，头发遮住脸。钱小豪回头，什么都没有。
观众明白了，杨凤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第二天晚上，钱小豪在楼下的大排档吃饭，阿友端着一碗糯米饭坐过来。
两人有句没句地聊。
阿友说自己是个末代道士，没僵尸抓了，改行炒糯米饭。他的语气很淡，却听得出来尽是心酸。钱小豪没接话，低头扒饭。
剧情不断推进。
林正英演的“英叔”终于出场，脾气火爆，各种粗口。和鲍起静的夫妻对手戏拍得十分默契。
然后是英叔听到楼梯间有小孩子哭，去查看，脚滑摔死了。
鲍起静演的梅姨，因为丈夫去世，被阿九蛊惑，相信了炼尸还魂的邪法。
后面的隐喻镜头一个接一个。
阿九养小鬼的场面拍得隐晦又瘆人。昏暗的红色房间里，他跪在地上，拜着一个诡异的雕像，周围摆满了骨灰坛子。
再往后，是阴兵借道那场戏。
徐克看到这里，轻轻“嗯”了一声，对施南生说：“这个靓坤很会拍，他把民俗的东西拍出了体系感。”
施南生点头：“他拍的僵尸片，有世界观。”
剧情继续推进。
钱小豪从燕叔那里得知了杨凤变疯的原因。
她的丈夫，（单力文演的）是个老师。他强奸了一个来补课的女孩，双胞胎中的妹妹。
后来姐姐替妹妹报仇，把他杀了，两人同归于尽，妹妹也上吊自杀，杨凤从此疯了。
他们住的2442号房，就此成了凶宅。
再往后，阿九利用钱小豪做诱饵，引出了那对双胞胎女鬼。
那场戏是整部电影的第一个大高潮。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女鬼一左一右，从墙壁上爬出来。她们关节反折，动作极快，像两只巨大的白色壁虎。
阿九和阿友联手，用墨斗线抓鬼，女鬼撞上去，被墨斗线控制住。
最后，双胞胎女鬼被赶进衣柜。阿友用墨斗线一圈一圈缠紧，每一条线都绷得笔直。阿九贴符，念咒，衣柜的门终于不再动弹。
这一整场戏下来，影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看，可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一些胆小的女人已经完全缩进男朋友怀里。吴启文的女朋友就是其中之一。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吴启文又怕又爽，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三原夕香也往鹿劲坤怀里钻。鹿劲坤感觉她的呼吸就在自己脖子旁，热气一阵一阵的。
他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吐槽，那对双胞胎女鬼就是你演的，你自己怕什么啊喂？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是真怕，这个日本妞，太懂怎么勾搭人了。
不过鹿劲坤没心思想这些。他左右扫了一眼，观众们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有人捂着嘴，有人抓着扶手，有人直勾勾地盯着银幕，眼睛都舍不得眨。他收回目光，看向银幕。
另一个区域，徐克的眼睛睁得最大。
他看的不是剧情，也不是演员。他看的是那对双胞胎女鬼出现的特效镜头。
预告片里只闪过一瞬，现在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那两个女孩在墙上爬行的姿态，反关节的动作，还有身上那些凌空蠕动的血丝，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他做了这么多年电影，一眼就能分出实拍和特效。可这一段，他分不出来。
“这不是香港能做出来的东西。”徐克喃喃道。
预告片里那些镜头一闪而过，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总看不真切。
现在，完整的画面展现在眼前。他看得入了神，甚至忘记这是恐怖片，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像是在模拟那些画面的运动轨迹。
施南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男人，又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