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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影院出来，已经凌晨两点多。
铜锣湾的夜风带着海腥味，街上霓虹灯还亮着，把柏油路映得一块红一块绿。
三原夕香挽着鹿劲坤的胳膊，走路时有意无意地把身体贴过来。
她摘了帽子，头发散下来，黑色发丝扫在鹿劲坤肩头，带着一股很淡的桂花味。
“坤哥，”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凑到他耳边，“我最近在录像带里学了个新姿势，你要不要试试？”
在香港呆了一年，加上肯学，她的粤语进步飞速，已经能应付日常交流了。
鹿劲坤脚步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日本姑娘，外包清纯得像朵白莲花，私底下胆大得很。
从《西厢艳谭》开始，她就认准了鹿劲坤这棵大树，长得帅，又有才，哪怕只是露水情缘自己都不亏。
后来金瓶梅三部曲拍完，她更明白了，在香港，只要跟着眼前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用愁。
鹿劲坤闻言，虎躯一震，再震，狂震：“试试就试试！”
三原夕香笑得更甜了，挽着他的手紧了紧，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两个人沿着街边走去，很快消失在霓虹灯照不到的夜色深处。
另一边。
徐克、施南生、程小东、黄百鸣、泰迪罗宾、曾志伟、吴宇森、杜琪峰、刘镇伟、蔡澜一行人从影院出来，却没有各自回家。
曾志伟挺着肚子，率先提议：“还是老样子，和上次咱们看完金瓶梅第一部一样，找个地方吃宵夜，顺便聊聊。”
黄百鸣笑道：“聊什么，聊僵尸？”
“不然聊什么？”泰迪罗宾接话，“我脑子里现在全是那对双胞胎在天花板上爬。”
吴宇森点了一支烟，吐出口白雾：“那就走吧，这次我请客。”
于是一群香港电影圈最顶尖的导演、出品人、动作指导，浩浩荡荡地走进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大排档。
老板赶紧拼了三张桌子，啤酒直接搬了四箱上来。
菜还没上，曾志伟就忍不住先开了口：“这片子，剧情和以前所有僵尸片都不一样。它不是说打僵尸，它说的是一个时代死了。”
吴宇森点头：“开场主角上吊，结局还是死了，这结构很大胆。你以为中间是鬼故事，最后告诉你，可能只是一场垂死前的梦。但那些细节又处处在暗示是真的。这种暧昧，玩得高级。”
杜琪峰喝了一口啤酒：“我特别喜欢那个阴兵借道的镜头。那些鬼差找的是阿九，他养小鬼续命，早就该死了，阎王派阴兵来拿他。结果他躲起来了，连鬼差都找不到。这个隐喻不仔细看不懂。”
“对，还有养小鬼续命的细节。”
泰迪罗宾双眼放光，“阿九续命，用小鬼的骨灰点燃来抽，他吐出的那口白烟，仔细看是一个婴儿摸样。当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镇伟插话：“还有梅姨那里。她为了救老公，一步一步走到不可挽回。最后她割脖子之前那句话，我整个人都麻了。”
黄百鸣叹了口气：“这些细节，不仔细看真的会漏掉。比如阿九杀英叔之前，他房间里挂着一本日历，日期正好是阴年阴月阴日。
还有小白的身份也不简单，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白化病也属阴，惧怕阳光……各种细节巧合，把英叔直接练成了最顶级的飞僵。”
蔡澜点头：“这种细节，逼着观众二刷三刷。”
“但最关键的，还是特效。”徐克终于开口。
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
“那对双胞胎女鬼在墙上爬行，关节反折，身上血丝蠕动。那个质量，全亚洲没一家公司能做到。”
徐克目光锐利，“还有五行结界里的藤蔓生长，地面变泥潭，阿友坠楼砸在哪个石碑上的效果，还有雾气的特效，慢镜头的特效……
这些特效看着不起眼，但其中的质量我想不出能用什么办法做出来。
这不只是技术问题，还有美问题。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先一步看到了电影的另一种可能。”
程小东喝了口酒，感叹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动作指导，第一次看到那种慢镜头。钱小豪被钢管钉穿那一下，慢到你能看清他瞳孔收缩。那是怎么拍的？”
“大家估计都知道，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是北边做的特效。”曾志伟压低声音。
一桌人都沉默了。
吴宇森皱了皱眉：“如果北边的水平已经到这种程度，我们还在用土法炼钢，以后怎么打？”
蔡澜笑了笑：“可现在特效这条线，被向家兄弟卡死了。靓坤是他们的人，特效技术就是他们的底牌。我们想用，难。”
泰迪罗宾苦笑：“向华盛是什么人？新义安向家的人，谁敢从他碗里抢食。”
黄百鸣叹气：“所以阿坤这个小子，真是把向家的心都喂饱了。
金瓶梅三部曲，票房一部比一部高，都是新人演员，投资又不高，还拿奖了。
现在又来一部僵尸，直接炸场。”
徐克端着酒杯，没说话。他盯着杯中金黄色的啤酒，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他心里在盘算，自己想用这种级别的特效，是不是可以走一条路？比如……投奔永盛。
可徐克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寄人篱下的人。他和施南生出来单干，就是想拍自己的电影。
但今晚这个《僵尸》给他的冲击太大了。那种视觉上的碾压，比当年看《星球大战》还震撼。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那些用土法搞出来的特效，还能撑几年。
“老爷，你在想什么？”施南生碰了碰他的胳膊。
徐克放下酒杯，笑了一下：“没想什么。”
然后，《僵尸》的口碑，炸了。
八月十八日，第一波看过午夜场的观众醒来之后，开始在茶餐厅、写字楼、工厂车间、学校课间里跟人疯狂安利。
“那对双胞胎女鬼真的吓死人，她们反着关节在墙上爬，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血丝在蠕动，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英叔演的僵尸比道士还恐怖，他一出场，我差点尿出来。”
“五行结界最后那场大决战，全程高能，根本不敢喘气。”
“这部片子不是搞笑片，是真的恐怖片。我女朋友被吓哭两次。”
“最后反转太绝了，你看完会怀疑自己到底看了个啥。”
这股口碑像野火一样烧开。报纸、电台、杂志开始跟进。
影评人纷纷提笔，有人夸这是“香港僵尸片的挽歌”，有人说这是“恐怖片的工业革命”，还有人写“鹿劲坤用一部电影，把僵尸片送进了坟墓”。
林正英接受采访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将是我的最后一部僵尸片。我和靓坤是当做给僵尸片办葬礼来拍的！”
就这一句话，被报纸做成头版标题。
全香港都炸了。
观众们像疯了一样涌进电影院。铜锣湾、尖沙咀、旺角、九龙城、荃湾，几乎每家上映《僵尸》的戏院门口都排起长龙。
白天场爆满，夜场爆满，连午夜场都一票难求。有些戏院临时加开凌晨两点半的场次，照样坐满。
上映一个月，票房突破四千万。
永盛立刻和院线商议，延长上映时间。院线当然愿意，这头猛虎势头正猛，有钱挣，确实没有理由下画。
一直到九月中旬，热度才慢慢降下来，毕竟香港人口就这么多。
九月十九日，《僵尸》正式下画。
最终票房数字出来那天，向华盛拿着报表的手都在抖。
5013万。
五千万。
香港电影史上第一部破五千万票房的电影。
向华盛和向华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一句话。
向华镪放下报表，缓缓吐出一口气：“阿坤那个家伙，他赌赢了。”
向华盛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这个阿坤，我真的服了！”
虽然鹿劲坤赌赢了，但向家兄弟知道，这种天才，他们是压不住的，还不如索性给他想要的，双方合作关系。
消息传出去，整个香港电影圈再次震动。
之前那些唱衰鹿劲坤的人，全都没了声音。
那个说“靓坤飘了”的报纸编辑，连夜改口，写了一篇《五千万票房背后的工业奇迹》。
那个说“僵尸片已死”的评论员，改称“鹿劲坤让僵尸片完成了最辉煌的葬礼”。
徐克也看到了这些新闻。
他站在自己工作室的窗前，施南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想好了？”
徐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再等等。这样的特效技术，应该不会只属于永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