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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9月27日。
第四届东京国际电影节开幕式，在东京千代田区拉开帷幕。
作为亚洲当时最具分量的国际A类电影节之一，场面确实和香港金像奖完全不同。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两旁挤满了日本和各国记者，长枪短炮架得密密麻麻。
穿西装戴耳麦的保安来回巡逻，用日语和英语不断引导嘉宾。
放眼望去，金发碧眼的老外占了一半多。欧洲导演、美国影评人、日本本土电影人，各种语言在空气里撞来撞去。
黄家文头一回见这种场面，有点发虚：“不是吧，怎么这么多鬼佬？我连英文都说不利索。”
旁边的向华盛一身黑色西装，神色自若：“国际电影节，又不是香港金像奖，当然满大街都是鬼佬。你等会儿走路的时候别同手同脚就行。”
黄家文咽了口唾沫，已经开始紧张了。
永盛这次来的人不少。向华盛、向华镪、王晶、鹿劲坤，再加上金瓶梅三部曲的主演阵容。
一群人站在等候区，周围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
开幕式红毯还没开始，可鹿劲坤这边的团队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
原因太简单了。
叶玉卿、三原夕香、陈宝莲，三个女人站在一起，穿着宋代汉服，头饰妆容全照着电影里最经典的那套造型来。
叶玉卿是一身明艳正红，宽袖长裙，金步摇微微摇晃，像画里走出来的宋朝贵妇。
三原夕香穿的是淡紫色纱衣，领口绣着缠枝纹，眉眼之间透着温柔，偏又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
陈宝莲是一身墨绿，配银质发钗，清冷中带着点倔强，像朵开在深宅里的绿萼梅。
三种风格，争奇斗艳。
不光是三个女人，男主角单力文也穿着一套宋代男式圆领袍，一头摇滚青年的长发梳了个发髻，四平八稳地站在一旁，活脱脱一个从清明上河图里走出来的宋朝公子。
四个人的装扮太扎眼了。日本记者先发现了他们，镜头齐刷刷转过来，闪光灯劈里啪啦亮成一片。
连那些原本在拍别家剧组的外国摄影师，也忍不住把相机往这边挪了挪。
鹿劲坤戴着副墨镜，站在旁边，心里庆幸：幸好有墨镜，不然这闪光灯能把眼睛闪瞎。
向华盛在旁边低声说：“你这招不错，让演员穿汉服走红毯，比那些穿西式礼服的更吸睛。”
鹿劲坤笑了笑：“本来拍的就是古典题材，穿戏服来，也算是一种宣传。再说了，咱们中国文化，总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露背装有意思。”
正说着，两个华语地区的同行凑了过来。
最先过来的是台湾剧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导演杨德昌。
他穿着一套深灰西装，清瘦斯文，身后跟着还是少年的主演张震和几个主创。
看到才十几岁，一脸生涩的张震，鹿劲坤心里清楚，以后他会成长成湾岛男演员里的排面。
“鹿导，好久不见。”杨德昌伸过手，“去年金马奖上，你的《金瓶梅》第一部拿了四座奖，我坐在下面鼓掌，心里也服气。
这次你们三部曲一起入围，机会很大。”
鹿劲坤和他握手，客气道：“杨导太谦虚了。《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我看了，绝对是拿奖大热。张震这个小朋友，演得很灵。您这次来，不会空手而归。”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原本历史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确实在东京电影节拿了评审团特别大奖，张震也因此被世界影坛看见。
鹿劲坤对这些门儿清，但不能说破。
杨德昌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托你吉言。”
两人又聊了几句，杨德昌便带着剧组先走了。
没一会儿，一个矮胖的男人带着个老太太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鹿劲坤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内地导演黄健中，而他身后跟着的是赵丽蓉。
黄健中四十来岁，穿着件灰蓝色西装，衬衫领子有点紧，显得拘谨又和善。
赵丽蓉老太太带着眼镜，穿着件枣红色袍子，配了条深色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满脸喜气。
“鹿先生是吧？”
黄健中笑容可掬，“我听说过你的片子，金瓶梅三部曲，又是金马四奖，又是总计一亿港币票房的，在香港厉害得很哪。”
鹿劲坤赶紧上前握手，用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说道：“黄导您好，久仰久仰。您那部《过年》，听说拍得特别生活，特别有味道。”
黄健中摆了摆手：“哪里哪里，比不上你们香港电影工业那么成熟。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把古典题材拍出新意，不容易。”
而赵丽蓉老太太则是自来熟的已经凑到了三个汉服美女面前，左看右看，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喜欢：
“哎呀，这三位姑娘真俊哪！这衣服也好看，跟画儿似的。你们拍的那部戏叫啥来着？金瓶梅？我可听说那本书了，就是小时候家里不让看。”
叶玉卿三人听她说得有趣，都忍不住笑。而作为上海人的陈宝莲普通话最好，负责交流。
三原夕香虽然会粤语，但普通话听起来还是听不懂，只能抿着嘴笑。
陈宝莲拉了拉袖口，用普通话甜甜地说：“赵老师，您穿这身也好看，特别有派头。”
赵丽蓉哈哈一乐：“啥派头，老太太穿啥都一样。还是你们小年轻好，怎么打扮都好看。”
她转头看见鹿劲坤，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哎哟，这小伙子也俊哪！你是演男主角的吧？长这么好看。”
鹿劲坤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赵老师，我是制片人，也是导演。这部戏不是我演的。”
赵丽蓉一听，更乐了：“哟，导演长这样，演员们还演得下去吗？都看你得了。”
周围人都笑起来。黄健中在旁边直摇头：“鹿导，别见怪，赵老师就这自来熟的脾气，有啥说啥。”
鹿劲坤笑着说：“没事儿，赵老师这是夸我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看着赵丽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段魔性旋律。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这酒怎么样，听我给你吹……”
那个未来的春晚经典之作，此时还没诞生。赵丽蓉现在只是个刚凭《过年》拿了东京电影节提名的演员。
鹿劲坤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外，心里却在想，这可是未来中国喜剧界的一座大山。
他握住赵丽蓉的手，语气真诚：“赵老师，我听说您演的《过年》口碑很好，这次的奖项，我觉得您有机会。”
赵丽蓉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说话真中听！要是真拿奖了，回头我请你们吃饺子，白菜猪肉馅儿的！”
黄健中在旁边补充：“鹿导，我们内地那边消息不灵通，你的金瓶梅我还没看过。不过你们今天这身汉服，倒是让我开了眼。拍古典故事，就该有这份讲究。”
鹿劲坤点头：“黄导要是感兴趣，回头我送您一套拷贝。就当是同行交流。”
黄健中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回去我也让身边导演都看看，香港同行是怎么拍古典题材的。”
两边又寒暄了一阵，各自散去准备红毯。
向华盛一直在旁边没插嘴，等内地剧组走了，他才小声说：“阿坤，你普通话不错啊。跟内地那些人打交道，比我想象中顺。”
鹿劲坤说：“以后香港和内地合作会越来越多，普通话早点练起来，没坏处。”
向华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红毯那边的音乐响了起来。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嘉宾进入候场区。
黄家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来了来了，真的要走了。”
鹿劲坤拍拍他肩膀：“放轻松。你就当是以前拍戏走片场，别管两边多少人，走自己的路就行。”
黄家文点了点头，可脸上的紧张还是藏不住。
三个女人站成一排，叶玉卿挺直腰背，三原夕香轻声对鹿劲坤说：“坤哥，我有点紧张。”
鹿劲坤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身上这套衣服，比红毯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三原夕香微微一怔，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宝莲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互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向华镪走到最前面，整了整袖口，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准备好了就走吧。让东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中国风。”
话音落下，永盛的队伍迈上了红毯。
闪光灯炸开，白花花一片，像下了一场光雨。三个汉服女人并肩而行，裙摆扫过红毯，那一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像被她们的光彩压得安静了半拍。
鹿劲坤跟在后面，墨镜反射着无数镜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