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秋天,比香港来得早。
电影节开幕后的第二天,东京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就被金瓶梅剧组占领了。
照片上,三个身着宋代汉服的女人在红毯上款款而行,身后跟着一个幞头袍衫的英俊小生。
那画面,在千篇一律的西装礼服里格外扎眼。
日本媒体用了个很夸张的标题:“中国王朝的华丽复活”。
日本本土穿和服走红毯不算稀奇,可华人穿汉服走国际电影节红毯,这是头一遭,之前有过,但就算有也是旗袍之类的。
但是旗袍又岂能和中华正统的衣冠,宋代汉服相比?
金瓶梅作为中国古典名著,在日本文化圈本就有一定基础,加上第二部的女主角李瓶儿是日本女星三原夕香出演,日本媒体的兴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更让他们坐不住的是票房数字。
报纸上写得很清楚,金瓶梅三部曲在香港、台湾以及整个东南亚华人市场砍下合计超过三亿港币的票房。
这个数字把不少日本电影从业者吓了一跳,九一年的日本电影市场虽大,但一部香港风月片能在华人圈卖出这种成绩,也够惊人了。
电影节的影片展映环节从第二天开始。金瓶梅三部曲的放映厅从早到晚排着队,场场爆满。
日本观众慕名而来,看完之后个个脸色复杂,有震撼,有恍然,也有掩不住的兴奋。
向华盛提前花了大价钱,除了片子本身的字幕,还特意请了日本本土配音演员做了吹替版本,本地观众可以无障碍观看。
效果极好。美术风格、剧情层次、人物内涵,被日本观众用放大镜般地眼光审视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几乎一致:这不是普通的风月片,这是披着艳情外衣的古典悲剧。
一些日本文化媒体开始剖析电影里的明代社会、女性命运、因果报应,甚至还有汉学教授写文章,说金瓶梅三部曲是对原著最忠实也最现代的影像化解读。
受到金瓶梅的影响,永盛同时参加展映的《僵尸》也受到了日本本土观众影迷的关注,结果一看,不得了。
完美的戳中了日本人的G点,这种跨时代级别的恐怖片更是他们的菜。
日本就喜欢看这种阴森森的调调,未来那一届东京奥运会开幕式就是证明。
商业嗅觉灵敏的人看出来了《僵尸》比金瓶梅更有市场。
于是本土片商闻风而动。
三井映画、东宝、松竹几家大公司的人轮流找上门,想谈日本上映权和录像带发行权。
不只是日本,一些来参加电影节的欧美片商也发现了《僵尸》的价值,纷纷过来谈引入的问题。
向华盛和向华镪兄弟俩从早忙到晚,带着两个翻译轮轴转,从会议室到料亭再到酒店咖啡厅,一场接一场地谈。
三原夕香也忙。
日本媒体对她这个“在香港火起来的日本本土演员”特别感兴趣。
电视专访、杂志拍摄、报纸访谈,邀约排满。
她一时间成了东京电影节上的焦点人物。被本土媒体重新重视,这种感觉让她心潮澎湃。犹如富贵还乡,锦衣日行。
陈宝莲被叶玉卿拉着去逛街了。两个女人从银座到表参道,拎着大包小包,一路招摇。
王晶则拉着黄家文和单力文去找乐子,说东京有很多“好地方”,笑得一脸猥琐。
鹿劲坤也一起被王晶邀请,但他拒绝了。
王晶那种“好地方”,他兴趣不大。自己堂堂风月太子靓坤,无数女星想爬床的存在,还用得着去那种地方?
于是,鹿劲坤一个人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在东京街头瞎溜达。
九月底的东京,银杏还没全黄,但风已经凉了。他沿着青山通慢慢走,看路边的咖啡店、旧书铺、唱片行。
鹿劲坤难得清静,穿越到现在,他几乎没停下来过。从《西厢艳谭》到金瓶梅三部曲再到《僵尸》,一部接一部,像台永远转不停的机器。
现在人在东京,电影展映有公司的人顶着,商务有向家兄弟谈,他反倒成了最闲的人。
穿越前,他对日本的了解主要来自动漫和电影。90年代正是日本动漫的黄金时期,那些后来封神的作品现在正一部接一部地诞生。
走在大街上,他看到书店门口贴着手冢治虫的海报,鸟山明的龙珠,音像店橱窗里摆着宫崎骏的录像带,电器行门口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乱马1/2》的预告片。
算算时间,灌篮高手已经连载了一年。
这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很奇妙。他知道这些作品未来会成为一代人的记忆,可此刻,它们只是日本街头最普通的文化消费品。
入夜后,他晃进了一条小巷,看见一家居酒屋。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暖光从格子窗里溢出来。他掀开布帘走进去,里面很小,只有一条木吧台和几张矮桌。
老板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见他进来,用日语打招呼。
鹿劲坤虽然不会日语,但点菜不成问题。他比划着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壶清酒。老板笑着点头,转身去准备。
清酒端上来,是冰镇的,入口清冽甘甜。
鹿劲坤觉得这玩意儿跟甜酒酿差不多,喝着没什么感觉。他一杯接一杯,喝得很快。
店里几个日本上班族在低声聊天,电视里播着棒球赛,气氛温暖又安静。
等鹿劲坤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清酒这玩意儿,入口淡,后劲大。他站起来准备结账,脚下像踩了棉花,整个世界都在晃,之后的事,他就记不清了。
第二天一早,鹿劲坤是被太阳穴的剧痛叫醒的。
他感觉自己的头像被人从里面劈成了两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嗓子干得冒烟,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丢……”
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房间很大,落地窗,米色窗帘,标准的酒店套房。不是他住的那间。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事,可脑子里像被倒了一罐浆糊。只记得居酒屋的暖色灯光,清酒的甜味,还有……腰怎么这么酸软?
“这清酒也太坑了。”鹿劲坤揉着太阳穴,缓缓转头。
然后他僵住了。
大床的另一侧,有人。一个女人的背影。黑色的长发散在白色枕头上,纤细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呼吸很浅,还在沉睡。
鹿劲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张脸,他太熟了。
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嘴唇微微翘起,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无辜。白皙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张脸,后来会成为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女星之一。
宫泽理惠。
鹿劲坤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这特么的什么情况?自己虽然有想过截胡宫泽理惠,但就这样神奇的出现了?
他还在发呆,宫泽理惠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宫泽理惠猛地尖叫起来,整个人往后退去,手忙脚乱地扯起被子,把自己赤裸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她圆睁着眼睛,脸上全是惊恐,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日语。
鹿劲坤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床的另一边退。
“冷静!冷静!我不是坏人!”
他连忙用英语说。
宫泽理惠显然没听懂,眼神更慌了,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日语,语调高而急促,像只受惊的兔子。
鹿劲坤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宿醉加上惊吓,他整个人像被塞进了洗衣机。
“不是,这什么情况?”他喃喃自语。
他飞快地回忆。昨晚居酒屋喝酒,清酒一杯接一杯,断片,然后……然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举起双手,放慢语速,用简单的英语加手势说:“我、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喝醉了。你、能听懂吗?”
宫泽理惠缩在床头,眼睛还是警惕地盯着他,但至少不再尖叫了。
她摇了摇头,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回了一句:“听不懂……你……什么人?”
鹿劲坤叹了口气。
语言不通,这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