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从陈勋奇的片场出来，鹿劲坤没歇着。
他开着车沿清水湾道往西走，脑子里已经排满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器材、取景、服装、美术、动作指导，这些都要提前定。可眼下最急的，是女主角。
《剑雨》是一部大女主戏。曾静这个角色，戏份重，情感复杂，从头到尾都在刀尖上走。文戏要能撑住，武戏要能真打。
鹿劲坤心里合适的人选，就是原电影的演员杨紫琼。原本历史轨迹的杨紫琼拍剑雨的时候，年龄大了，以至于有些违和。
如今才91年，颜值巅峰正适合不过。
于是他约了杨紫琼在尖沙咀一家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她来得很准时，穿了一件深色风衣，头发随意扎着，素颜，依旧十分耐看。
两人握手落座，鹿劲坤开门见山：“杨小姐，我有个戏想请你做女主角。武侠片，大女主。剧本我已经写好了。”
杨紫琼听了，眼睛亮了一下。可没等鹿劲坤把剧本拿出来，她脸上又浮出一层歉意。
“鹿生，不好意思，我可能接不了。”她声音轻，但语气肯定，“我已经签了龙哥的《警察故事3》。”
鹿劲坤眉头轻轻一皱。
杨紫琼怕他不高兴，连忙补充：“是前两个月签的。
我那时候刚决定复出，能接到龙哥的戏，已经是难得的机会。如果早知道你要拍武侠，我一定先来试你的戏。”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态度恳切，眼神里带着几分可惜。
杨紫琼是知道鹿劲坤的。金瓶梅三部曲她看了不止一遍，三个女主角都演得出彩，叶玉卿拿了金马最佳女主角，三原夕香拿了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这样的成绩，对任何一个女演员都是天大的诱惑。她也想和鹿劲坤合作，也想拿奖。
但成龙的合同已经签了，没有档期。
鹿劲坤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理解。《警察故事3》是好戏，你和龙哥合作，是好事。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了。”
两人起身握手。杨紫琼走后，鹿劲坤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望着窗外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巴士，整个人陷进了沉思。
杨紫琼在演警察故事3，没空。而且成龙这部戏拍的时间也长，时间上等不了她了。
可香港能演《剑雨》女主的，还有谁？
他一个个想过去。
胡慧中。打女出身，拍过《霸王花》。可演技太硬，脸上的英气够了，柔的那一面不够。
李赛凤。长得漂亮，功夫也好。但戏路偏少女，和曾静那种藏着秘密的成熟女人，不贴。
杨丽菁。年轻能打，但演技还太生涩。让她挑大梁，风险太大。演叶绽青，就是大S那个角色倒是够了。
大岛由加利，动作没问题，可气质太冷硬，不适合曾静那种带烟火气的角色。
鹿劲坤把当时香港数得上号的女打星全过了一遍，越筛越觉得缺了点什么。
能打的，演技不够。演技够的，又不能打。
这个时代的香港女演员，能文能武的本来就少，能扛住一部武打片长片女主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正揉着太阳穴，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蹦了出来。
惠英红。
鹿劲坤眼睛一睁，对啊，怎么把她给忘了。
惠英红是第一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影后，正儿八经的邵氏武打片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论能打，她比杨紫琼更野。论演技，她比胡慧中、李赛凤都强。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合作过《僵尸》。
惠英红演杨凤那个疯女人，演得入木三分，那场她提着狼牙棒和僵尸搏命的戏，到现在还是很多观众的噩梦。
而且惠英红现在需要一个好角色。
第二天，鹿劲坤就约了惠英红。
旺角一家老式茶楼，鹿劲坤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茶点刚上，惠英红就来了。
“阿坤，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她一坐下就开门见山。
鹿劲坤把《剑雨》的剧本递过去：“红姐，想找你做女主角，看看。”
惠英红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圆了，她接过剧本，手指微微发颤。
说实话，《僵尸》之后，她的日子确实不一样了。
片约多了，她走在街上，会有人认出她来，喊她“杨凤”。
可这些热闹背后，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些递上来的剧本，不是让她演受害者，就是让她演疯婆子，要么就是给年轻女星做配。没一个真正像样的女主。
没想到现在鹿劲坤一出手，就是让她演大女主。
惠英红没说话，低头看剧本。她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慢。茶凉了也没顾上喝。窗外的市声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整个人都沉进了那个叫曾静的女人的人生里。
鹿劲坤坐在对面，慢慢喝着普洱，也不催她。
过了很久，惠英红才抬起头。她的眼睛有些红，说：“阿坤，这个角色，交给我吧，我接了。”
鹿劲坤放下茶杯：“考虑清楚了？”
惠英红把剧本按在胸口，重重点头：“我拍过很多武打片，可那些戏里，女人只是会动的花瓶。我曾以为这个时代不会再给我这种机会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武打片没落了。可我的武打梦，还没没。”
鹿劲坤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动了一下。惠英红这个人，命硬。
小时候在街上卖口香糖，长大后进邵氏拼命拍打戏，浑身上下都是伤。她的坚韧和狠劲，恰恰是曾静需要的。
“那好。”鹿劲坤说，“既然你接了，有些事我先说清楚。这部戏在大陆取景，拍摄周期不短，而且打戏不是你以往那种风格，是用剑的。”
惠英红笑了一声：“我最不怕的就是打戏。我拍戏这么多年，就怕人家嫌我老，不让我打了。”
鹿劲坤点头：“红姐你放心。我拍戏，只有合适不合适，没有老不老。”
惠英红眼睛又红了一下，低下头去夹了一块萝卜糕，掩饰情绪。
鹿劲坤把合同条件简单说了一遍，惠英红没多问，当场答应。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让我提前一个月进组练功？我怕手生。”
鹿劲坤笑了：“你不说我也打算让你提前来。动作班底我已经在考虑了，你去跟着练，顺便把动作风格磨合一下。”
两人又聊了大半个小时，把一些角色的理解和方向对了对。
惠英红对曾静的理解很准，她说曾静不是想退出江湖，而是想重新做个人。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鹿劲坤心想，影后到底是影后，对人物的感受力不是谁都有的。
临别时，惠英红站在茶楼门口，忽然郑重地朝鹿劲坤鞠了一躬。
鹿劲坤赶紧侧身让了让：“红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受不起。”
惠英红直起身子，笑着说：“鹿大导演，谢谢你还记得我。”
回家的路上，鹿劲坤把车窗摇下来。十月底的海风灌进来，凉爽惬意。
他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列出了《剑雨》的演员名单。
陈勋奇演江阿生，惠英红演曾静，陈宝莲演换脸前的曾静，其他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