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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运转到第二十天的时候，鹿劲坤彻底服了。
王晶拍戏简直像开了八倍速。每天早上七点开工，晚上八点收工，中间吃饭时间压缩到四十分钟，场务推着盒饭车在走廊里来回跑，演员们端着饭盒蹲在楼梯间扒两口就继续上。
王晶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扫着画面，嘴里不停地发指令：
“左灯再补一点”
“收音杆低两寸”
“那个道具花盆挪开别挡背景”。
全是干货，没有半句废话。
鹿劲坤在旁边看了几天，慢慢摸出门道了。王晶的快不是瞎赶，而是脑子里的流程特别清晰。
每一场戏要什么镜头、怎么衔接、光线怎么打、演员走位怎么安排，他在开机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过过好几遍了。
到了片场他就是把脑子里那套东西往外掏，掏完了走人，绝不多浪费时间。这种效率放在任何时代的电影圈都是怪物级别的。
拍摄进行到23天的时候，卡了一回壳。
那天拍的是整部戏感情最重的一场：女主角做完手术之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男主角忙前忙后地照顾她，女主角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想着自己为了那个富二代校草受了这么多苦，又想着眼前这个傻瓜什么都不图就是对她好，情绪一下子兜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这场戏说起来简单，拍起来却费劲。
邱淑贞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脸上化着病容妆，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确实虚弱。
王晶喊了开始之后，张世在床边转来转去地倒水拿毛巾，邱淑贞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但眼泪就是出不来，嘴角还带着一点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的僵硬感。
王晶喊了卡，从监视器后面探出脑袋：“豆豆，情绪还不够。你要想的是那种‘我对不起这个人’的愧疚感，不是‘他在搞笑’的好笑感。再来一条。”
又拍了一条。邱淑贞这次眼眶红得快了，但眼泪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勉强，像挤眼药水那种不自然的润湿。
王晶喊了卡之后没说话，摸着下巴盯着回放看了半天，眉头皱着。
连续拍了六条，邱淑贞的状态始终差一口气。
她自己也有点急了，坐在床边拿纸巾擦眼角，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就不对呢”。
片场的气氛有点沉下来。
场务们轻手轻脚地不敢出声，摄影师在调整机位，灯光师把灯架挪了又挪。
王晶站起来走到邱淑贞旁边，弯着腰跟她说了几句什么，邱淑贞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还是没找到感觉。
鹿劲坤原听见王晶第7次喊卡的时候，走过来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遍回放。
邱淑贞的脸在画面里是好看的，五官清秀，皮肤白皙，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确实差了一层，她表现出来的更像“我有点难过”，而不是那种“我的心脏被人捏碎了”的痛感。
他想了想，走过去，邱淑贞旁边蹲下来。
鹿劲坤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才能听到音量：“你听我说一句，别多想，就是个代入的办法。”
他顿了一下，看着邱淑贞的眼睛，“你把张世想成王晶，代入一下。”
邱淑贞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先看了一眼鹿劲坤，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视器后面那圆滚滚的身材和胖乎乎的脸。
王晶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鹿劲坤问“你跟她说啥了”，那个表情又困惑又无辜，跟平时在片场吆五喝六的导演形象判若两人。
邱淑贞的嘴角突然绷住了，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化开了。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下。
第八次开拍，镜头推近。张世照旧在床边忙活，笨拙地把热水袋塞进被子里，又拿袖子擦了擦邱淑贞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邱淑贞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张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又想到刚才鹿劲坤说的那句话，把张世想成王晶。
王晶平时在片场那么威风，但私底下其实是个特别黏人又特别在意她的人，拍戏的时候骂人都不舍得骂她，她不高兴了他就变着法子哄。
那种“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能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感觉瞬间就涌上来了。
邱淑贞的眼眶猛地一红，眼泪几乎是哗地一下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嘴唇颤抖着，伸手想去摸张世的脸，又缩回来，最后哭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张世被她带进去了，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眼圈也跟着红了。
王晶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整个人定住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一挥手：“过！过了！豆豆这条绝了！”
他站起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回头看着鹿劲坤，眼睛都在放光：“阿坤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我刚才跟她讲半天她都没感觉，你就一句话就搞定了！”
鹿劲坤冲着王晶摇了摇手指：“秘密。”
王晶追问了两遍，鹿劲坤就是不说，最后王晶只好扭头去找邱淑贞。
邱淑贞还坐在床上抹眼泪，王晶凑过去问：“豆豆，啊坤到底跟你说啥了，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邱淑贞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头红红的，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摇摇头：“就不告诉你。”
王晶一脸被抛弃的表情，站在那儿挠了挠后脑勺，最后扭头冲着鹿劲坤喊：“坤仔你以后不准私自给演员讲戏！这是我的地盘！”
鹿劲坤笑了笑没接茬。
戏份拍到第26天的时候，只剩下刘德华客串的富二代校草的戏份。
就在这个时候，刘德华的电话打来了，声音着明显的歉意：“鹿导，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边天幕的戏延长拍摄了，导演说还要再补一周的戏，实在抽不出时间去你那边。你看这个客串能不能换个时间？”
鹿劲坤知道刘德华不是在耍大牌，1991年刘德华就上映了十二部电影，而1992年要上映十四部，这还不算正在拍的和排队等着拍的，基本上全年无休。一个人分身乏术到这个程度也很正常。
“没事的华哥，你忙你的，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鹿劲坤说得干脆，语气里带着理解，没让对方觉得难做。
挂了电话，鹿劲坤开始思索，德华没空，那只能换人了。
富二代校草这个角色戏份少得可怜，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分钟的镜头，但必须是张让人一看就服气的脸。那种“女主角为了他甩了男主角太正常了”的脸。
他现在手里的演员名单翻了一遍，白古够帅但已经扮丑在片场里演舍友了，单立文也已经在演跆拳道社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奇哥，有个事要麻烦你。”
电话那边陈勋奇的声音带着点刚收工的那种懒洋洋：“阿坤？你说。”
“我这边有个客串角色，富二代校草，戏份就三四场，两三天能拍完。本来找了刘德华客串，但他档期实在排不开。我想跟你借个人，黎明还在你那边拍《痴情快婿》对吧？能不能让他过来顶几天？”
陈勋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倒会挑人。行，我这边他的戏刚好还剩两场，后天就能拍完。拍完了我让他直接去你那边报到。”
鹿劲坤道了谢，黎明这年头的颜值正当巅峰，一米八的个子，白净斯文，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天生的温润贵气。
让他演个被女生倒追的校草富二代，不需要演，往那儿一站就够了。
两天后，黎明出现在香港中文大学的片场。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是那种看起来随便打理但分明精心设计过的分头，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衬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灰扑扑的。
邱淑贞当时正在补妆，看见黎明走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小声跟旁边的化妆师说了一句“真的好靓仔”。
黎姿也在场，抬头看了黎明一眼，眼睛也亮了一下，然后一脸羞涩的低头翻剧本。
黎明有点不好意思，一路上跟场务点头打招呼，走到鹿劲坤面前伸出手：“坤哥，奇哥说让我来找你报到。”
鹿劲坤跟他握了手，递过去一个薄薄的剧本：“就几场戏，你翻一下就熟。一场开着跑车进校园，然后游泳课出场耍帅。一场夜店认识女主角的戏，一场甩了女主角的戏。两三天能拍完。”
黎明接过剧本，当场翻了一遍，看完之后抬头笑了：“这角色还挺有意思的，坏得明明白白。行，我演。”
王晶那边看到黎明来顶替刘德华，也是一脸满意，拍着黎明的肩膀说：“阿明你来得好，今天下午就把跑车那场拍了。不用演太复杂，就一副‘我是校草我最大’的样子就行。”
黎明点点头，跟着王晶去换衣服了。
后面的戏拍得顺风顺水。黎明确实不需要太多调教，跑车开进校园那场戏，他坐在敞篷车里单手扶着方向盘，墨镜推到头顶，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镜头推过去的时候整条画面都是亮的。
邱淑贞站在路边看他，那个眼神里带着的仰慕和期待，根本不需要演，从监视器里看过去，真实得让人信服。
王晶拍喊“过”，扭头对鹿劲坤说：“这黎明真的可以，文戏稳得很，长得又讨喜。”
鹿劲坤笑了笑没说话，黎明要2000年左右的黄毛时期才是颜值巅峰，现在都还没长开。
当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正好是开机的第33天。王晶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拿着喇叭喊了一句：“杀青……！全体收工，晚上杀青宴！”
片场里欢呼声一下子炸开了。场务们开始收线卷道具，摄影组关机拆轨道，演员们互相拍着肩膀道辛。
晚上杀青宴定在尖沙咀一家老字号酒家，摆了四桌。鹿劲坤做东，好酒好菜敞开了上。
王晶坐在主桌上一边啃乳猪一边跟制片算后期时间，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后期我盯着半个月能出”。
张世跟几个舍友演员坐在一起聊戏，笑得前仰后合，明显比刚来香港那天放松了很多。
黎明坐在鹿劲坤旁边，席间话不多，但有人来敬酒他就端杯，喝得脸上泛了点红。
鹿劲坤端起一杯酒转向他，笑着说：“阿明，这次辛苦你了，赶过来救场，戏份不多但演得很到位。”
黎明双手举杯跟他碰了一下：“鹿导客气了。上次在奇哥的剧组聊过后，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您合作，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以后有合适的角色，你直接找我。”
鹿劲坤笑了笑，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直接塞黎明手里：“不是什么大钱，收着，这是你这两天客串的辛苦费。”
黎明一愣，想推，被鹿劲坤按住了手：“别客气，规矩。”
黎明低头看了看红包的厚度，又看了看鹿劲坤，最后笑着收了，说了句“谢谢坤哥”。
酒过三巡之后，王晶站起来举杯，舌头有点大了但嗓门依旧洪亮：“来！我提一杯！这片子拍得顺！阿坤的本子好，阿世演得好，豆豆顶得住，黎明来救场也漂亮！咱们下个月上映！”
满桌的人举杯哄笑着碰在一起，杯子叮当响成一片。
杀青之后的日子过得更快了。
王晶果真说到做到，盯着剪辑师半个多月把后期做完，配音、配乐、混音、字幕，一整套流程压得死死的，一点没拖。
成片出来之后，鹿劲坤去永盛的小放映室看了一遍，整部片子节奏紧凑笑点密集，王晶剪掉的废镜头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几乎全程没冷场，比原本历史轨迹韩国的那一版还要精彩。
永盛的宣发部门把上映日期敲在1992年1月22日，农历腊月十八，正正好好卡在春节档的前半个月上映。
海报印出来贴满了全港的影院和巴士站，是三个穿着青春靓丽的女生，邱淑贞，黎姿，宫泽理惠，三人都是颜值巅峰。
张世一脸的猥琐被缩小在三人后面。
标题大字写着“色即是空”，副标题一行小字：风月太子靓坤×快片王王晶，联手新作！
永盛很懂，海报和文字之间，往风月片上靠，不知道的还以为风月太子靓坤又拍风月片了。
再加上这部片子送审的时候，有不少那啥镜头，所以被分在了第三级，无数老司机看到18岁以下不能观看，顿时会心一笑。
好你个靓坤，还说再也不拍风月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