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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1月22号，农历腊月十八。
香港九龙的一家老牌影院门口排起了长队，夜风裹着海港那边的咸湿气灌进窄巷，吹得海报架子上的《色即是空》宣传单哗啦啦翻着边。
海报上邱淑贞，宫泽理惠，黎姿三个美女穿着火辣的服装魅惑力十足，张世那张又怂又认真的脸被挤在海报角落。
旁边一行副标题"风月太子靓坤×快片王王晶，联手笑爆春节"被人用红笔圈了好几道。
但是旁边的3级，未满18岁禁止买票的字体更让人浮想联翩。
影院大堂里人头攒动，售票窗口前排队的年轻人伸着脖子往电影时刻表上看，嘴里念叨着"三点的场还有票没有"，旁边一个黄牛压低声音问"要票吗？加二十块"。
吴启文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身边挽着他的女朋友。作为鹿劲坤的铁杆影迷，从《西厢艳谭》那会儿就开始追了，每一部鹿劲坤参与的电影他都看过至少两遍。
这次《色即是空》的海报刚贴出来，他就第一时间定了首映票，拉上女友一起来捧场。
"我跟你说，靓坤的电影没有一部是烂的。"
吴启文一边跟着队伍往前挪一边跟女友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从《西厢艳谭》到《僵尸》，部部都猛。"
女友翻了个白眼："你上次也说《僵尸》猛，吓得我半宿没睡着觉。这次说是喜剧我才来的，要是又吓人我跟你没完。"
"喜剧喜剧，海报上写得明明白白。"
“屁的喜剧，都18X了还喜剧？”
两人检票进场，找到座位坐下。吴启文坐下之后环顾了一圈，影厅里上座率至少有七成，这在工作日的下午场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四周的观众三三两两地低声聊着天，声音嗡嗡地汇成一片。
前排坐着两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一个戴眼镜一个不戴，两人正拿着宣传单页翻来覆去地看。
戴眼镜的那个说："你觉得这片子能有多好笑？能比周星驰的《赌圣》好笑？"
不戴眼镜的想了想，摇头："周星驰的喜剧那是真的天花板了，《逃学威龙》你看了没？我笑了整场。
至于靓坤写的喜剧剧本……反正我持保留态度。
而且他这还是三级，你看过三级的喜剧？我觉得肯定是现代风月片，嘿嘿嘿……"
"但前面几部他的片子都不差啊。"戴眼镜的翻了个面，指着监制那一栏，"你看，他编剧监制，王晶导演，王晶拍喜剧有一手的。"
"王晶拍屎尿屁搞笑的，这片子八成也是那种路线吧。然后加上靓坤的风月画面，估计是喜剧加风月。
而且是三级，不过三个女主角都靓……嘿嘿嘿嘿嘿嘿……"
后排几个观众也在聊。一个中年男人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跟旁边的人说："听我侄子说，这片子成本才三百万，拍了三十天就杀青了。你说这么快的片子能好看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接话："三百万是真心不贵了。但快也不一定差啊，王晶拍戏出名的快，《赌神》不也拍得挺快的吗？"
"那倒也是……反正票买了，看了再说。"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期待的有观望的有怀疑的。
吴启文的女朋友转头问他："他们都在说周星驰，你觉得这片子真能比周星驰好笑？"
吴启文认真想了想，说："风格不一样。周星驰那种是天才型，你根本想不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每一句都出人意料。
但靓坤的片子……我看了他那几部，感觉他特别会抓人的心理。他让你笑的时候你肯定笑，让你怕的时候你也肯定怕。"
灯光开始暗下来，影厅里的议论声像被拧小了的收音机旋钮，逐渐低了下去。
银幕上先亮了永盛的logo，然后是导演，编辑，制片人的字幕浮现。
正片开始了。
张世扮演的男主角在台湾服完兵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土黄色夹克，背着绿色军旅背包，站在机场的登机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镜头没有给他太多煽情的余地，一个简单的转身，然后画面切到飞机舷窗外的云层，配乐是一段轻快的电子合成器旋律，带着九十年代初特有的那种"一切都有可能"的青春劲儿。
男主角到了香港，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
香港中文大学取景实拍，回廊里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的女生三三两两地走过，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跳碎成光斑。
男主角站在校门口那一刻，镜头放慢了一点，他的眼睛从左到右扫过去，目光追着一个长发女生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转角消失不见。
接着镜头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处理，剪辑切到了男主角的视角，从下往上的扫视。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走在前面，小腿白皙修长，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光线在膝盖上方那截露出的皮肤上形成柔和的反光。
镜头慢慢往上移，划过腰线，固定在女生双臂抱着的两只大白兔，和能吸入灵魂的深渊。
男主角吞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影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口哨声。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嘿"了一声，旁边不戴眼镜的推了他一把："你看你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后排几个年轻观众也跟着笑，这种"男生偷看女生"的画面太接地气了，谁都经历过，谁都觉得好笑。
吴启文咧着嘴跟着小，他注意到这片子的节奏跟王晶以前的喜剧不太一样。
王晶以前的屎尿屁喜剧上来就猛踹笑穴，是那种"你看你看这个人在放屁"的直给型搞笑。
但这部片子的笑点是慢慢铺开的，先让你进入男主角的视角，让你跟他一起看美女一起脸红一起手足无措，然后你自然而然就觉得他好笑。
紧接着画面一转，男主角去参加咏春社团的迎新活动。
单力演的社团社长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站在社团场地，一个破仓库中间，身后墙上挂着"以武会友"四个毛笔字，字写得歪歪扭扭。
迎新会的重头戏是"入社考验"，新社员要喝一盆特制啤酒。
镜头慢慢推进到那杯酒上，里面泡着一截烟头、几片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垃圾一小撮辣椒粉，颜色浑浊得像洗拖把的水。
张世和几个新人坐在桌子前面，看着那盆酒，深吸了一口气。
喝下去那口的时候，张世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咧开发出"呕"的声音，但硬生生咽下去了。
咽完之后他扶着桌角干呕了两声，单立文在旁边鼓掌说"好样的！真汉子！我们社团就缺这样的真男人。"
周围的新社员纷纷鼓掌，张世苦着脸比了个大拇指。
影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观众们被张世那种"明明难受得要命但硬要装没事"的表演逗乐了，那副苦瓜脸实在太有感染力。
隔天的戏是重头戏，男主角头天晚上喝多了啤酒，第二天在宿舍里睡得死沉。
宿舍楼那天安排喷烟雾驱虫，白色的烟雾从走廊尽头滚滚而来，像一团移动的雾墙。
三个舍友，白古、张达明、黄一山早就出门去上课了，把他遗忘在了宿舍里。
白色的浓雾涌进宿舍，填满了每一个角落。男主角在床上被呛醒，咳嗽着睁开眼，发现整个房间都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慌乱地从床上跳下来，咳得弯了腰，摸索着往门的方向跑，但浓雾太厚根本找不到门。
他呛得眼泪直流，最后退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四楼，下面是一个水池。
男主角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身后浓雾已经灌满了整间屋子，他咳得肺都要炸了，他只穿一条四角裤衩，翻上窗台，深吸一口气，然后跳了下去。
画面切到外面的校园。阳光明媚，湖边的小路上到处都是下课后散步的学生，有男生抱着篮球边走边拍，有女生捧着书三三两两地聊天，角落里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头挨着头。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然后……一阵尖叫声中，一道白花花的身影从天而降，噗通一声砸进湖里，水花四溅，惊起湖面一群白鹭扑棱棱飞上天。
水池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拍篮球的男生手停在半空，那对情侣同时抬头，女生的嘴张成了O型，男生手里的奶茶掉在了脚背上………
就在这个瞬间，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凝住"了。
所有的人和物都停住了，水花定格在半空中，晶亮的水珠悬浮着像一颗颗钻石。
白鹭停在半空中，翅膀展开着，一动不动。
湖边的学生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惊讶表情，有的张嘴，有的瞪眼，有的抬手捂嘴，每个人的脸上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种"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震撼。
画面镜头开始场景图的移动和旋转，水池附近的人物一个个地给特写。那个拍篮球的男生表情定格在"目瞪口呆"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那对情侣中男生看向水池，奶茶在空中悬浮，他表情困惑而扭曲。
那个捧着书的女生，脸上是"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茫然。
这个"时间停止"的镜头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画面突然重新"活"过来，水花继续溅起来落下去，白鹭拍打着翅膀飞远，湖边的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笑声。
男主角从湖里冒出头来，满脸是水，头发贴在头皮上，一脸无辜地看着岸边指着他笑的人们。
影厅里的笑声炸了，拍大腿的、拍前排椅背的、笑得呛到咳的。
这个特效太新鲜了，香港电影里谁见过这种处理手法？时间停在最搞笑的一瞬间，让观众看清楚每一个人的表情，然后再活过来，这种节奏把控精准得像掐着秒表。
吴启文笑得往旁边一歪，靠在女朋友上，肩膀还在抖。
影厅里整整笑了快一分钟才慢慢平息下来。
银幕上画面继续往前推，男主角湿漉漉地从湖里爬起来，一脸尴尬的看着周围，只穿着大裤衩，湿漉漉地走在校园里，路过一群女生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又伸手挡了一下胸口，那种"被人看光了但是又没办法"的窘迫感从屏幕里透出来，又引发了影厅里新一波压低声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