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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戏剧学院的红砖老楼立在华山路旁。冬末春初的上海，风里带着湿冷，从窗户缝钻进来，冻得人直缩脖子。
90级表演班的教室里，暖气片烧得半死不活，温度上不来，可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冷。
教室中间围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跟菜市场似的。
徐峥站在人堆中央，此刻他一脸兴奋，眼睛睁得溜圆，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揣，活脱脱一副“我有大料”要爆出来的架势。
“你们听说了没？”他一脸兴奋的开口，“听说有个香港大导演要到咱们学校挑人去演配角！”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真的假的？”
“哪个大导演？”
“拍什么什么类型的电影？”
“是不是武侠片？”
周围同学七嘴八舌，脑袋全凑过来。
坐在前排的宁静正在擦护手霜，闻声回头，一头黑发甩过来，眼睛又大又亮，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辣劲。
“什么大导演？别又是哪个地方台来挑人去拍广告的吧。”她一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贵州口音的尾子。
“绝对不是广告！”徐峥拍着胸脯，棉袄拍得“噗噗”响，“风月太子靓坤！听说过没？”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小声问：“靓坤？那是谁？”
更多人表情茫然，显然对这个名字陌生得很。
可“风月太子”四个字一出来，那点意思就全在里面了。几个男同学互相递了个眼神，猥琐的表情开始浮现。
“风月太子？”
沈晓海从旁边探过头来，一脸惊愕，“这外号够直接的。他是拍风月片的？”
“不止！”
徐峥一见众人来了兴趣，腰杆都挺直了，“话说，这靓坤可是个猛人。街头混混出身，后来拿着全部身家三十万港币，拍了一部风月片，在香港拿了一千三百万票房！”
“多少？”
“一千三百万？”
周围同学倒抽一口凉气。
在91年的上海戏剧学院，一个月伙食费二三十块就算宽裕。
老师工资二百块上下，一千三百万港币是什么概念？
就算折算成RMB也是九百多万，有学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到一半自己先懵了。
沈晓海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我滴个乖乖，那得多少钱？一部电影就挣这些？”
“这还是他第一部。”
徐峥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后来他又拍了金瓶梅三部曲，三部加起来票房过亿！还拿了金马奖四个奖，香港金像奖一个，东京国际电影节两个！”
“金马奖？”
果靖霖从后排凑上来，他脸型方正，看着比旁人沉稳些，“风月片也能拿奖？”
徐峥还没来得及接话，宁静先哼了一声，似笑非笑：“说明人家就是拍得好呗。风月片怎么了，风月片也是电影。”
果靖霖撇撇嘴：“我是说，外面比咱们开放多了。放咱们这儿，这种题材连立项都过不了。”
“所以人家香港电影发达啊。”
徐峥一脸向往，“你想想，人家拍风月片都能拿东京影后，咱们练四年小品和舞台剧，毕业了还得排队等分配。”
这话扎心，围着的一圈人都沉默了一瞬。
隔壁89级的教室，情况差不多。
周杰坐在窗边，手指头冻得有点发红，还在一页页翻着剧本。
他是班里出了名的认真派，平时不怎么掺和八卦，可今天也没忍住竖着耳朵听。王琳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说得小声，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兴奋。
“香港导演来挑人？是不是要上大银幕了？”王琳眼睛发亮。
“还不一定呢，先看看选上选不上。”旁边的女生搓着手指，紧张得不行。
周杰把剧本合上，抬起头，嗓音温和：“我听说香港剧组效率高，选人当场定，不跟你磨叽。”
“那敢情好。”王琳拍了下手，“省得到时候心里悬着。”
徐峥的班里正说着，教室门“吱呀”一响。
班主任进来了。
是位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短发齐耳，深灰色呢子外套，胳膊下夹着个蓝皮文件夹。
她进门先扫了一圈，见学生们围成一堆，眉头微微皱了皱，用指节敲了敲讲台。
“都回座位。”
一阵桌椅挪动声后，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
班主任把文件夹放到讲台上，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郑重：
“说个事。今天下午，有位香港来的制片人、导演，来咱们学校选人。要挑几个同学去他们剧组演配角。机会难得，大家准备一下，到时候踊跃报名。”
话音刚落，教室里“嗡”地一下炸开。
“真来了！”
“我靠，我还没买新衣服呢！”
“制片人还是导演？多大岁数？”
“拍的什么电影？”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安静！像什么样子。”
众人勉强收声，可那股兴奋根本压不住。几个女生已经掏出小镜子开始看脸，男生们互相整理领子，连平时最淡定的几个都坐不住了。
宁静忽然举起手，声音清亮亮地穿过教室：“老师……”
班主任看她：“说。”
“那个制片人导演，是不是叫靓坤？”宁静问得直白，大眼睛一眨不眨。
班主任明显一愣。
“咦？你们怎么知道的？”
她眼神里全是意外，顿了顿才道，“对，就是鹿劲坤先生，香港那边都叫他靓坤。他的戏在香港很卖座。”
“是不是也叫风月太子！”后排不知道谁补了一嗓子，教室里一片闷笑。
班主任脸色微微一沉，但自己也憋不住笑了一下：“笑什么？人家是正经导演，金马奖、东京国际电影节都拿过。下午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别给学校丢人。”
“老师，他真拍过风月片吗？”徐峥故意装得一本正经。
班主任瞪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含糊道：“他早期是拍过一些…嗯…成人题材的电影。
这次来上海，就是为下一部戏挑人。武侠片。”
“武侠片！”沈晓海眼睛都直了，“那要会打吗？”
“角色是配角，打斗不多，行了，都去准备准备，下午一点半在排练厅集中。”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目光在几个学生脸上扫了一圈。
“别小看这机会。香港剧组给钱痛快，演的又是大戏，谁选上了，履历上就是一笔。”
门一关，教室里静了半秒，然后“轰”地又炸了。
“武侠片！靓坤拍武侠片！”
“不会是那种飞来飞去的吧？刘德华那种？”
“下午一点半！走走走，回宿舍换衣服！”
徐峥摸着下巴，眼神飞快转着，像在盘算什么。
沈晓海凑过来，压低声音：“阿峥，你说这靓坤长什么样？”
“我哪知道。”徐峥耸肩，随即嘿嘿一笑，“不过能叫靓坤，肯定不丑。”
宁静从旁边经过，轻飘飘丢下一句：“管他丑不丑，能选上拍戏就行。你不去我第一个报名。”
“谁说不去了！”徐峥跳起来，“走，换衣服去！”
四个年级，表演班的人就像被捅了马蜂窝，呼啦啦往宿舍楼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