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单力文和黄家驹等人聊着天，越说越起劲，整个人横在卡座里，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指天画地，口若悬河。
“你们是不知道，那场激情戏拍完，我腰酸了三天。”
他灌了口咖啡，往椅背上一靠，“剧组十几号人围着你转，灯光师举着反光板站你脸旁边，摄影机就架在床尾，导演还在喊‘豹哥，你屁股再抬高一点’。
你试试，你还能有那心思？我宁可去拍打戏，吊一天威亚都没那个累。”
黄家强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抬头时脸都憋红了：
“豹哥，话是这么说，可你对面那三个，戛纳影后啊。叶玉卿、陈宝莲、川村千里一个比一个靓。全香港多少男人在影院里眼红你。”
“眼红？那你来试试。”
单立文一翻白眼，“我告诉你家强，拍激情戏是最痛苦的。表情要到位，动作要好看，还得听导演指挥换机位重来。你以为享受？那是在上刑。”
黄贯中在旁边一脸不信的补刀：“那你当初怎么不拒演？还不是屁颠屁颠的接了！”
这一问，单立文表情反而认真了起来。
“我当时确实是拒了。当时靓坤拍完《西厢艳谭》，专门来找我，说要签我当男主角，继续拍风月片。
我心想我豹哥好歹是玩音乐的摇滚青年，跑去拍那种片子，像什么样子。”
黄家驹原本一直没怎么插话，这时候也坐直了身子。
他比单力文还清楚，这哥们虽然靠西门庆出了名，可骨子里始终觉得自己是音乐人。玩摇滚的人，心气都高。
“那你怎么又答应了？”黄贯中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问题。
单立文看着几个兄弟，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我都拒了，结果靓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我打开一看，是一个曲谱。”
他顿了顿，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曾经的你》，就是你们说写得好到不像我写的那首歌。”
卡座里安静了半秒。黄家驹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了：“那首歌是他给你的？”
单立文点头，语气里有种认命的坦荡，“我当时拿着谱子，看完之后，就直接答应他了。”
叶世荣一脸感慨，“怪不得，要是这样的歌给我，我也愿意答应拍风月片男主角。”
旁边的黄贯中从震惊里回过神，习惯性地损他：“你算了吧！世荣，不给你歌你也愿意拍。能和大美女明星演激情戏，你怕是倒贴钱都要上。”
“滚！”叶世荣抓起桌上的纸巾砸过去。
几个人笑成一团。黄贯中躲开纸巾，举手投降。
单力文等他们笑够了，继续说：“但说实话，靓坤的才华是真的顶。你们别看他才二十四岁，会拍电影也就算了，关键还会写歌。《金瓶梅》的主题曲那首《不渡轮回》，陈慧娴唱的，也是他写的。”
黄家驹听到这里，神情变了。
“《不渡轮回》……那首歌我专门听了好几遍，曲风很新，很潮。里面突然插进来一段唢呐，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从来没人这么写过歌，把民乐跟流行乐这么接在一起，还接得那么自然。
那个唢呐一响，像是把整首歌从现代拽回古代去了，回到轮回路上的那种感觉。”
“我玩摇滚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原来中文歌可以这么写。靓坤这个人，在音乐上绝对是个天才。”
单力文一拍大腿：“所以啊！我当时就是被他用一首歌砸中了。这种人找你拍戏，你拒绝一次可以，拒绝不了第二次。”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豹哥。”
单力文扭头，眼睛噌地亮了。他立刻站起来，手一挥：“坤歌！过来过来！”
单力文自来熟地揽住他肩膀，转向众人：“来来来，说曹操曹操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风月太子靓坤。”
不等别人接话，他又转向鹿劲坤，手指依次点过去：“坤哥，这四个是我老友。Beyond乐队，家驹、家强、贯中、世荣。玩摇滚的，你肯定听过。”
鹿劲坤笑着点头：“Beyond，当然听过。贯中的吉他弹得全香港没有第二个，家驹，我是……额，你的歌写的很靓。”
一句，家驹我是听着你的歌长大的，差点说说出秃噜口了。
黄家驹起身握手。
鹿劲坤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眼前这个人，活生生的黄家驹。长头发，瘦高个子，眼睛清亮，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他前世学吉他的第一本谱子就是家驹的，那本黄色封面的谱子现在还在老家书柜里。那些旋律刻在脑子里，比什么电影台词都深。
“鹿生，久仰。”黄家驹笑着开口，“刚刚在说你写歌的事。豹哥说《曾经的你》是你写的，我还不信。现在见到真人，倒是有点信了。”
“为什么？”
“你这个人看起来就像能写出那种歌的人。”黄家驹笑，“说不清，感觉对了。”
黄家强和黄贯中也都站起来打招呼。叶世荣冲鹿劲坤点点头，笑容有点腼腆。
几个人重新坐下，卡座挤了五个人，单立文往墙上靠，给鹿劲坤腾出半个位置。
气氛出奇地松快。
鹿劲坤原本以为跟摇滚圈的人打交道会有些隔膜，毕竟自己拍的是风月片起家。但单立文这个中间人在，几句话说开，大家像认识了很久。
黄家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稳，不绕弯子。他问鹿劲坤《僵尸》里那几段配乐怎么做出来的，鹿劲坤说是陈勋奇弄的，两个人就着电影配乐聊了十来分钟。
黄家驹又提到《不渡轮回》，说民乐和摇滚结合的路子他琢磨了很久，从没找到那个巧劲。
“巧劲在唢呐的呼吸感。”鹿劲坤说，手指在桌上比画，“你把它当一把失真电吉他来用，它就是一个带人味的高音乐器。该爆的时候让它爆，该收的时候让它喘一口气。别把它当吹打乐，把它当摇滚的solo。”
黄家驹听得眼睛发直，手掌在自己大腿上无意识地拍了几下，像在找节奏。
黄贯中接话接得快：“鹿生玩过吉他？”
“学过。”鹿劲坤笑。
而且还是用你们Beyond的吉他谱学入门的，这句话没说。
这一下话题彻底打开。从布鲁斯聊到硬摇滚，从香港地下现场聊到日本那边的乐队氛围。
黄家驹越说越放松，原本端着的肩膀放下来，整个人陷进卡座靠背里。
到聊起香港乐坛现在的情况的时候，家驹摇了摇头。
“这边不好混。唱片公司要你唱情歌，电台要你打榜，我们Beyond的原创摇滚越做越憋屈。
我同经理人商量过，新艺宝唱片合约结束，我们准备转投华纳唱片，明年想过去日本发展。日本的市场大，乐迷接受度高，玩摇滚有空间。”
鹿劲坤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这条路的结局了。1993年，日本，那个舞台，那个意外。黄家驹会死在那边，客死异乡，话语摇滚乐坛从此少了一个天才。
鹿劲坤面上没露出来，只点了点头：“日本确实大，但背井离乡，不容易。”
“在哪里都不容易。”黄家驹笑了笑，眼里有那种明知前路难走还是要走的倔强，“做音乐嘛，总得搏一搏。”
鹿劲坤突然开口：“家驹，要不你们就别去日本了。”
黄家驹愣了一下，其他几个人也看过来。
鹿劲坤一脸慎重的表示：“我准备自己弄一家音乐公司。Beyond现在什么条件，我不管你跟经理人怎么谈的，直接来跟我合作。
你们在香港做不下去，我帮你做。你想玩摇滚，我让你玩个尽兴。我来做发行，做制作，做宣发。去华纳和日本不是唯一的路。”
黄家驹没接话，陷入了沉思。
黄家强和黄贯中对视一眼，又看向单立文。
单力文也愣了，没想到鹿劲坤会当众说这个。
“鹿生是拍电影的，怎么想起做音乐？”黄家驹问。
“拍电影需要好歌。我需要一个能写出好歌的人，一个真正的乐队。”
鹿劲坤说，“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在香港不是无解。只是没人愿意花这个钱。而我…就愿意。”
黄家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静静看着鹿劲坤。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点动摇。
鹿劲坤看得出，这个人心动了，但不会当场拍板。玩乐队的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尤其黄家驹这样的，不会因为一个刚认识的人一句话就跟着走。
“那个，鹿生，谢谢你的抬爱，让我考虑下。”黄家驹最后说，语气和缓。
鹿劲坤点头，不再催。他看了看表，起身和众人握手告辞。
单力文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坤哥，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等我音乐公司弄起来，你也来当大将，你这个香港第一贝斯手可不能放跑了。”
单力文低声说：“家驹这个人，认死理。他要真想清楚了，你压不住他。但你要是拿得出诚意，他比谁都能拼命。”
“我知道。”鹿劲坤看了他一眼，“你也帮我劝劝家驹，开音乐公司我可是来真的。”
出了咖啡厅，晚风比傍晚时又凉了几分。
鹿劲坤走到车边，没急着开门，站在路灯下抽了根烟。烟雾从嘴唇间散出来，被风卷着往马路中间飘。
他开始在脑子里算账。《西厢艳谭》赚了九百多万，《僵尸》《金瓶梅三部曲》香港票房加台湾，东南亚市场。还有日本版权分红，戛纳之后版权费又跟着水涨船高，再加上《色即是空》春节档的利润。
几部电影滚下来，他现在手里能动用的钱，满打满算一亿出头。一年多时间，就挣了老王的一个小目标，这是自己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一亿多身家，在香港足够活得体面。但搞一家音乐公司，再签下Beyond乐队，加上制作发行宣发，一亿多真不够看。
光是一间像样的录音棚，设备加装修改造，还要养人，乐手、制作人、录音师、企划、宣传，一个月人工开出去也是不少钱。
更别说公司不只是签下黄家驹的Beyond和豹哥，还要签其他的歌手。
烟烧到手指边，鹿劲坤甩了甩手，把烟头扔进旁边垃圾桶上的沙盘里。
钱不够，得继续搞。
《剑雨》六月末上，如果能跟《东方不败》硬碰硬拼个高票房，手里能再宽裕不少。
然后《决战紫禁之巅》赶今年上映还能挣一笔。
努力搞钱，签下家驹。
（章节顺序混乱，调好了，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