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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台小妹的带领下，徐克走进向华盛的办公室。
“徐导，稀客啊。”向华盛起身迎上来，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准的热情笑容。
鹿劲坤也站了起来。
徐克握了握向华盛的手，又转向鹿劲坤：“鹿生，恭喜了《剑雨》大卖。”
“徐导客气了，请坐。”鹿劲坤指了指沙发。
徐克一屁股坐着，环顾四周，最惹眼的是角落里的保险柜玻璃里摆着的两座奖杯，最显眼的是戛纳的金棕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徐克不由得有些眼热，金棕榈，无数电影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最终目标，没想到永盛这样一直只拍商业片的公司，靠三部风月片拿到了。
向华盛亲自倒了三杯茶。
“徐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向华盛把茶杯推到徐克面前，明知故问。
徐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烫，他轻轻吹了吹气。
其实他此刻心里跟这茶一样滚烫，自从在戏院看完《剑雨》，他已经失眠两个晚上了。
那些慢镜头，那些剑法轨迹，那些前所未见的软剑打斗……程小东跟他研究了整整两天，硬是搞不明白怎么拍出来的。
“实不相瞒，”徐克放下茶杯，决定开门见山，“我是冲着你们来自北方渠道的特效来的。”
鹿劲坤和向华盛对视了一眼，果然。
“徐导想怎么合作？”鹿劲坤先开口。
“价格方面不是问题，你们开。”
徐克说得斩钉截铁，“我手头有个本子，需要特效加持。
如果能有《剑雨》那种水准的特效，票房绝对能爆。”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鹿劲坤。
这个年轻人太让他好奇了，二十四岁，入行不满两年，拍一部火一部，从风月片到恐怖片到武侠片，横跨戛纳金棕榈和香港票房冠军。
现在全香港的导演都在研究他，可没人研究得明白。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和永盛手中握着的那个来自北方的特效渠道。
向华盛笑了，笑得很微妙。他转头看向鹿劲坤：“阿坤，你觉得呢？”
鹿劲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一叠剧本。
“徐导，”鹿劲坤走回来，把剧本放在徐克面前的茶几上，“你先看看这个。”
徐克愣住了。他低头看看剧本，又抬头看看鹿劲坤，再看看向华盛。
向华盛正低头喝茶，嘴角还挂着那抹微妙的笑。
“这是……”徐克一脸懵逼。
“一个剧本。”鹿劲坤重新坐回沙发，“徐导先看看，看完我们再谈特效的事。”
徐克心里那股不妙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来谈特效合作，对方却让他看剧本？这什么路数？
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徐克伸手拿起文件夹，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标题，三个大字:《哥斯拉》。
徐克皱起眉。哥斯拉？日本那个特摄片里的怪兽？
徐克继续往下翻，看得很快。他是个阅剧本无数的老手，通常看几页就能判断一个本子的好坏。
但这个本子……他越看越慢，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剧本天马行空得离谱。
因为核辐射而诞生的怪兽哥斯拉从日本湘南登陆，一路摧毁城市，渡海到冲绳美军基地，再横跨到台湾，最终抵达香港。
怪兽在香港地下筑巢产卵，人类军队联合围剿，不是香港警察那种小打小闹，而是军队和60米高的怪兽在香港大决战，真正的战争大片规模。
徐克看到香港决战那段时，手指都有些发抖。
剧本描写得极其细致:哥斯拉六十米高的身躯在维多利亚港直立而起，尾巴横扫中环摩天楼，驰援而来的大陆军的坦克部队从深圳河推进，美军航母战斗机编队掠过太平山顶……英军…嗯……英军在打酱油。
“这……”徐克抬起头，一脸的震撼，“这剧本谁写的？”
“我。”鹿劲坤说。
徐克低头继续翻。他翻完了最后一页，长长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是个好剧本。”徐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拍出来一定爆，能爆到全世界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直视鹿劲坤:“但最重要的问题是，拍不出来。”
“为什么拍不出来？”鹿劲坤问。
徐克差点气笑了。为什么拍不出来？这还用问吗？
“六十米高的怪兽在城市里肆虐，”
徐克指着剧本，“香港大决战，坦克部队，航母，潜艇，战斗机群，爆炸场面……”
徐克说着说着，自己都摇头，“现有的技术根本做不到。就连好莱坞也做不到，《星球大战》那种太空战可以靠模型和特效，但这种实景怪兽毁灭城市，好莱坞现在也拍不出来。”
他说得斩钉截铁。这是事实，电影人都知道的事实。
鹿劲坤没说话，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电视柜前。
“徐导，”鹿劲坤再次把录像带放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先是雪花，然后画面出现。
徐克本来只是随意地看着，但三秒钟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片盛夏的海滩，然后，海面开始隆起。
徐克屏住呼吸。他看到海水向两侧分开，一个巨大的背脊破水而出，上面布满嶙峋的骨刺。那背脊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海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怪兽的头部露出了水面。那是一颗狰狞的蜥蜴般的头颅。
“这是……”徐克喃喃道。
怪兽完全站起来了。六十米，也许更高。它迈步走上沙滩，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沙砾飞溅。
徐克猛地站起来，茶杯被打翻，茶水泼了一地毯。但他根本没注意，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切换，城市，高楼林立。
怪兽在街道中行走，尾巴扫过，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轰然破碎。
汽车像玩具一样被踢飞，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
徐克的手在发抖。他看过《星球大战》，看过《异形》，看过所有好莱坞特效大片。
但眼前这个……这个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画面太真实了。每一片破碎的玻璃，每一团爆炸的火焰，怪兽皮肤上每一处纹理，光影，质感，物理效果……真实得可怕。
镜头拉近到怪兽的眼睛特写。徐克看到那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城市，看到眼球表面的湿润反光，看到眼皮眨动时细微的褶皱。
这不是模型。不是定格动画。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电影技术。
徐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跳，手心全是汗。
“这……”徐克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这是怎么做到的？”
“北边的技术做的特效。”鹿劲坤说。
“北边？”徐克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明白了。
徐克又看向电视屏幕。雪花点还在闪烁，但刚才那些画面已经烙在他脑子里了。
“这技术……”徐克艰难地说，“好莱坞都没有。”
“现在有了。”鹿劲坤站起身，走到电视前，取出录像带。
徐克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向华盛:“你们给我看这个……为什么？”
这是公司机密。是足以改变电影工业的机密，为什么要给他看？
向华盛没回答，而是看向鹿劲坤。
“徐导，”鹿劲坤说，“这个本子，我们准备拍在明年暑期档之前拍出来。”
“我们永盛主导，”
鹿劲坤继续说，“我写剧本，监制，负责特效。但需要一个能撑得起来的导演。”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徐克的眼睛:“徐导你有兴趣吗？”
徐克感觉自己的大脑停转了。他看看鹿劲坤，看看向华盛，再看看那个录像带。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他一时间处理不过来。
“我……”徐克终于发出声音，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他想说:这样的片子我从来没有拍过，我怕自己扛不住。
那是实话。这种规模，这种特效，这种投资……他拍过《倩女幽魂》，拍过《黄飞鸿》，拍过《东方不败》，都是大制作。
但跟这个比，那些都成了小打小闹。
“徐导，”鹿劲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如果你担心一个人扛不住，我们可以再找一个人。”
“谁？”
“吴宇森。”
徐克愣住了，吴宇森？
“我还打算拉吴宇森过来，”
鹿劲坤补充道，“你和吴宇森联合执导。你负责整体叙事和动作场面，吴宇森负责大决战和军事线。你们两个加在一起，应该能撑起来。
还有小胡子陈勋奇也要拉进来，他负责后勤保障，还有他的飞车特技不可或缺。”
徐克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运转。吴宇森+徐克+鹿劲坤监制+陈勋奇后勤+北方特殊渠道特效技术+这个剧本……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止是一部电影。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投资呢？”徐克问，声音还是有些干涩。
鹿劲坤比出两个手指，“预计两亿港币打底，特效北边拿六千万。永盛投五千万，我自己也投五千万，剩下的嘉禾和日本出。”
两亿，徐克感觉喉咙发紧。
1992年的两亿港币，这是什么概念？《东方不败》成本不到两千万，《剑雨》成本也就一千多万。
“嘉禾……”徐克看向向华盛，“邹文怀同意了？”
“还没正式谈，”向华盛笑了，“但你觉得，邹文怀看到这个录像带，会不同意吗？”
徐克不说话了。他知道答案。邹文怀会同意。任何电影人看到这个，都会同意。
“徐导，”鹿劲坤给徐克重新倒了杯茶，“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徐克接过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巨大的怪兽，那种真实感，那种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然后他又想起《僵尸》里的女鬼特效，还有《剑雨》那些慢镜头，那些剑法轨迹，那些软剑打斗。
原来那些特效只是冰山一角，“北方特殊渠道”手里还有更大的东西。
徐克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那盒录像带，又看着鹿劲坤和向华胜。
“不用考虑，我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