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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
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大院里，几棵老槐树耷拉着叶子，蝉鸣声嘶力竭地响着，像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都喊出来。
大院东侧的小礼堂门口，黑压压挤了一群人。
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男的女的，高的矮的，俊的俏的，什么样的都有。
他们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神时不时瞟向礼堂紧闭的大门，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听说今天要来的是香港那位金棕榈导演？”
“不止导演，制片人也来！就是那个靓坤。”
“我的天……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导师亲口说的，让我们今天都来试试，万一被选中了呢？”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着。
人群大致分成了两拨，左边是北电的，右边是中戏的。虽然都是表演系的学生，但两校之间那股子微妙的竞争关系，隔着十米都能闻出来。
中戏那边，陈建斌、李亚鹏、王学兵三人凑在一起，躲在树荫底下抽烟。
陈建斌眼神有点飘，他昨晚紧张得没睡好。李亚鹏则是一副轻松样，背靠着树干，嘴里叼着烟，眼睛眯着看远处北电那群人。
王学兵最老实，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他准备的自我介绍和才艺展示。
“你们说，”李亚鹏吐了个烟圈，“今天能选上几个？”
“谁知道呢，”陈建斌说，“听说上戏那个周杰，上半年演了《剑雨》里的陆竹，现在在香港都算小有名气了。”
说到周杰，三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羡慕。嫉妒。还有点不服气。
大家都是学表演的，凭什么那小子就能被香港大导演看中？凭什么他就能演那么重要的角色？凭什么……
“我听说，”王学兵压低声音，“周杰在片场表现特别好，提前一个月进组练武，每天练十几个小时。”
李亚鹏撇撇嘴:“那又怎样？咱们也能练。”
“就是，”陈建斌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今天好好表现，说不定咱们也能被选上。”
另一边，北电的人群里，黄磊、姜武、王劲松也凑在一块儿。
黄磊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知道香港那边讲究形象。
姜武则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对面上戏的美女。
“你们看中戏那帮人，”姜武朝那边努努嘴，“一个个装得跟什么似的。”
“别瞎说，”黄磊拍了他一下，“今天大家都是来试镜的，公平竞争。”
“公平？”姜武嘿嘿一笑，“我听说鹿劲坤特别看重外形，咱们北电别的没有，帅哥美女多啊！”
这话倒是不假。北电这边确实颜值高，袁立、俞飞鸿、大陶虹……几个女生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
中戏那边虽然也有不错的，但整体气质更偏向“实力派”。
俞飞鸿今天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她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眼神很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她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有点紧，她也紧张。
大陶虹站在她旁边，小声问:“飞鸿，你说今天会让我们演什么？”
俞飞鸿摇摇头，“肯定是古装武打戏，《决战紫禁之巅》改编自古龙的小说。”
“武侠片啊……”大陶虹眼睛亮了，“那是不是要会打？”
“应该要吧。”
两人正说着，礼堂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过去。
“我是北电表演系的刘主任，”中年男人说，“今天香港永盛电影公司的《决战紫禁之巅》剧组来咱们这儿选角，这是难得的机会。大家等会儿按顺序进去试镜，记住，好好表现，但别紧张。”
他说完，朝门里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几个人从礼堂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鹿劲坤。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简单的卡其裤。头发没怎么打理，自然地垂在额前。但那张酷似金城武的脸一出现，现场就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跟在鹿劲坤身后的是黄家文。再后面是陈勋奇，小胡子，花衬衫，走路带风。
然后是宫泽理惠。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她安静地跟在鹿劲坤身边，眼神温柔地扫过人群，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我的天……”姜武喃喃道，“这也太漂亮了吧……”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现场所有男生，包括中戏那边的，眼睛都直了。
宫泽理惠的美是那种清纯中带着妩媚的美，像一朵沾着露水的百合花，让人移不开眼睛。
女生们则更关注鹿劲坤。帅得有些凸出。
刘主任迎上去，和鹿劲坤握手:“鹿监制，黄导，欢迎欢迎！”
“刘主任客气了，”鹿劲坤笑着说，“今天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主任连连摆手，“能跟永盛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他又看向黄家文:“黄导的《金瓶梅》我在内部观摩会上看过，拍得太好了！”
黄家文谦虚地笑笑:“刘主任过奖了。”
寒暄了几句，鹿劲坤的目光转向台下的人群。他扫了一眼，嚯，熟人真不少。
黄磊、姜武、王劲松、陈建斌、李亚鹏、王学兵、袁立、俞飞鸿、大陶虹……全都是未来娱乐圈的中坚力量。
不过现在，他们还只是一群青涩的学生。
鹿劲坤心里暗笑:今天这选角，简直就是未来明星大聚会。
“同学们，”刘主任提高声音，“这位是永盛电影的监制鹿劲坤先生，这位是导演黄家文先生。今天他们来选角，希望大家好好表现！”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还处在震惊中，原来这就是那个拿到戛纳金棕榈的鹿劲坤？这么年轻？这么帅？
鹿劲坤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边缘。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简单说两句，《决战紫禁之巅》是古装武侠片，改编自古龙的小说。今天主要选一些配角和小角色，戏份不多，但很重要。”
他顿了顿:“我看过你们的资料，都是北电和中戏的优秀学生。今天不管选没选上，都不代表你们不优秀，只是适不适合这个戏的问题。所以别紧张，好好表现就行。”
这话说得很得体。台下学生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好了，”鹿劲坤转身对刘主任说，“开始吧。”
试镜在礼堂里进行。学生们按顺序进去，一个个上台表演。
鹿劲坤、黄家文、陈勋奇三人坐在第一排的评委席上。宫泽理惠坐在鹿劲坤旁边。
第一个进去的是黄磊。
他走上台，先鞠了个躬:“各位老师好，我是北电89级表演系的黄磊。”
鹿劲坤点点头:“想演什么角色？”
黄磊想了想:“我想试试陆小凤的朋友……花满楼？”
这个选择让鹿劲坤挑了挑眉。花满楼是盲人，演起来有难度，但演好了会很出彩。
“演一段吧，”黄家文说，“随便演什么。”
黄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了，变得空洞，变得茫然。他微微侧着头，像在倾听什么。手指在身前轻轻摸索着，动作很慢，很小心。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有花香……是桂花吗？”
他“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这个时节，桂花该开了。”
表演很短，只有几十秒。但那种盲人的感觉抓得很准，是靠听觉和嗅觉感知世界的感觉。
鹿劲坤和黄家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可。
“不错，”鹿劲坤说，“先到旁边等等吧。”
黄磊松了口气，走到舞台一侧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接下来是姜武。他一上台就咧嘴笑:“老师们好！我是姜武！”
这开朗劲儿把大家都逗笑了。鹿劲坤也笑了:“想演什么？”
“我想演个反派！”姜武说得斩钉截铁，“越坏越好！”
“为什么想演反派？”
“因为反派过瘾啊！”姜武眼睛发亮，“好人要端着演,坏人可以放开演,多爽！”
这话说得实在,鹿劲坤忍不住笑出声来:“行,那你演个恶霸,调戏良家妇女。”
姜武立刻进入状态。他挺起胸膛,下巴抬高,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走到舞台中央,他假装看到什么,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个猥琐的笑:“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长得真水灵！”
他伸手要去摸什么,动作又轻佻又下流。但就在手快要碰到的时候,他突然顿住,脸上的表情从猥琐变成了惊恐，像是被人抓住了手腕。
“哎哟！疼疼疼！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他一边惨叫一边往后缩,动作夸张又滑稽,把台下的人都逗笑了。
表演结束,姜武恢复正经,眼巴巴地看着评委席。
鹿劲坤忍住笑:“你……去演个衙役头子吧,有点戏份的那种。”
“谢谢老师！”姜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接下来一个个学生上台。有演侠客的,有演书生的,有演丫鬟的……水平参差不齐,但都还算认真。
轮到俞飞鸿时,现场安静了一下。
她走上台,步子很稳,姿态优雅。“老师们好,我是俞飞鸿。”
鹿劲坤看着她，这就是未来的“惊鸿仙子”。不过现在的她还很青涩,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神里带着学生的单纯。
“想演什么角色？”黄家文问。
俞飞鸿想了想:“我想试试薛冰。”
这个选择让鹿劲坤有些意外。薛冰是《陆小凤传奇》里的角色,外号“冷罗刹”,是个武功高强、性格冷傲的女侠。
以俞飞鸿现在的外形和气质,演温柔型的角色更合适。
“为什么想演薛冰？”鹿劲坤问。
“因为她很强,”俞飞鸿说得很认真,“不需要靠男人保护,自己能打能杀。我觉得这样的女性角色很有魅力。”
这话说得不错。鹿劲坤点点头:“看样子你看过小说，那就演一段吧。薛冰第一次见到陆小凤的场景。”
俞飞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冷漠。她微微抬起下巴,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嘴角抿得很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侧，那里没有剑,但她做出了拔剑的动作。
“你就是陆小凤？”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听说你很有本事。”
停顿了一下,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不过在我眼里,你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都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表演结束。俞飞鸿恢复平常的样子,安静地站在台上等待评价。
鹿劲坤和黄家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演得不错,”黄家文说,“就是杀气太重了。薛冰是冷,但不是凶。”
俞飞鸿点点头:“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不过,”鹿劲坤补充道,“你这种气质很适合薛冰。先到旁边等等吧。”
俞飞鸿松了口气,走到舞台一侧坐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刚才那段表演,她把自己完全代入进去了。
接下来是中戏的学生上场。
陈建斌演了个江湖豪客,气势很足,但有点过火。
李亚鹏演了个书生,文质彬彬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王学兵最老实,演了个店小二,惟妙惟肖的。
鹿劲坤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陈建斌可以演赵铁掌，那个粗豪的江湖汉子。李亚鹏可以演个文人角色。王学兵……可以演个露脸的店小二。
最后,所有学生都表演完了,重新集合在舞台上,眼巴巴地看着评委席。
黄家文走到台前拿着一张名单。“我念到名字的同学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了。没选上的别灰心想来演个群演龙套什么的我们都欢迎，每天管饭，工资日结。”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磊,”黄家文念出第一个名字,“你演花满楼的侍从清风,有几句台词。”
黄磊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姜武,你演京城衙役头子王彪,戏份不少。”
姜武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俞飞鸿,”黄家文看向那个穿蓝裙子的女生,“你演薛冰。”
俞飞鸿的手握紧了,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陈建斌,你演赵铁掌。”
陈建斌重重吐出一口气，中了！
“李亚鹏,你演峨眉派弟子张清远。”
李亚鹏点点头,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闪着光。
……
名单继续念下去。大陶虹得到了一个侠女的角色,袁立演丫鬟,邵兵演金九龄……都是些戏份不多但还算有亮点的角色。
没被念到名字的学生们脸色渐渐暗淡下去。有人低下头,有人咬嘴唇,有人眼圈红了。
“没选上的同学,”黄家文提高声音,“我再说一次，这不代表你们不优秀。只是这个戏的角色有限,没办法全部安排。
以后我们还会来大陆拍戏,到时候还会来选角。所以别灰心,回去好好练功,机会总会有的。”
这话说得很诚恳。学生们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刘主任也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选上的同学留下签合同,没选上的先回去吧。”
人群渐渐散去。选上的学生留下来签合同、领剧本、安排进组时间……一片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