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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盛公司，鹿劲坤的办公室。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王晶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叠厚厚的稿纸，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
“阿坤！写好了！”
他把稿纸“啪”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超级学校霸王》的剧本！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得我头都秃了！”
鹿劲坤抬起头，看了眼王晶的头发，确实有点稀疏，发际线比上个月又后退了一毫米。
他合上手里正在看的《哥斯拉》拍摄进度报告，伸手拿起那叠稿纸。
剧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五个大字:超级学校霸王。字迹潦草，龙飞凤舞，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兴奋。
他翻开第一页。
故事大纲很简单:未来世界，邪恶势力入侵，派出杀手穿越时空，要杀死少年时期的救世主。。
角色列表长得吓人。
主角:余铁雄(张卫健饰)。
配角一长串:刘德华演的未来战士贴面，张学友演的扫把头，郭富城客串格斗家，邱淑贞演的女警，杨采妮演的女同学，郑伊健演的反派杀手……
鹿劲坤数了数，有名有姓的角色二十三个，每个都要请明星。
他抬起头，看向王晶:“投资大概多少？”
王晶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比了个“二”:“两千万左右。大头是演员片酬，这么多明星，光片酬就得一千多万。剩下的做特效、搭景、服装……”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电影大卖、票房破纪录的场景。
鹿劲坤没说话，继续翻剧本，最后合上剧本，放到桌上。
“这剧本，”鹿劲坤开口，声音很平静，“拍出来大概率要亏本。”
王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鹿劲坤重复，“这剧本，这投资，大概率要亏本。”
王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为什么？阵容这么豪华！剧情这么热闹！怎么会亏？”
鹿劲坤看着他，没急着回答。他先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说:“晶哥，你先坐下。”
王晶不情愿地坐回去，但眼睛还死死盯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鹿劲坤说，“第一，这电影的目标市场是哪里？”
“当然是香港啊！还有台湾、东南亚……”
“日本呢？”
王晶一愣:“日本……可能也会买吧？”
“不会，”鹿劲坤摇头，“日本观众看不懂。这种硬蹭《街霸》角色但不敢用原名、剧情又乱七八糟的大杂烩，在日本卖不动。”
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第二，”鹿劲坤继续，“你买《街霸》的版权了吗？”
王晶眼神飘了一下:“这个……版权费太贵了。而且我们只是借鉴，角色名都改了，不算侵权……”
“硬蹭，”鹿劲坤打断他，“观众不傻。他们看到春梅穿旗袍踢腿，看到阿隆发波动拳，一眼就知道你在蹭《街霸》。
但你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用，扭扭捏捏，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王晶的脸有点红。
“第三，”鹿劲坤翻开剧本，指着角色列表，“这么多明星，每个戏份都不多，像走马灯。观众花钱买票，是想看完整的故事，不是看明星合影。你请刘德华，就给他足够的戏份。你请张学友，就让他好好唱歌。你现在这样，每个明星露个脸，说几句台词，打两下，然后换下一个，观众会累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种大杂烩电影，受众人群很窄。喜欢看功夫的，觉得不够正宗；喜欢看科幻的，觉得太儿戏；喜欢看喜剧的，笑点又不够密集。
最后只剩明星粉丝会买单，但粉丝能撑起两千万投资吗？”
王晶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过了大概一分钟，王晶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你的意思是？”
“换个片子吧，”鹿劲坤说，“这个项目，不值得做。”
他把剧本推回去，推到王晶面前。
王晶看着那叠稿纸，眼神复杂。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写得眼睛充血，写得手指发麻。现在被人全盘否定，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但他没发火。
因为他知道鹿劲坤说得对。
这些年，他拍过爆款，也拍过烂片。他清楚什么样的电影能卖，什么样的会扑。
《超级学校霸王》这个项目，他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被“压过周星驰”这个念头冲昏了头。
现在被泼了一盆冷水，反而清醒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都吐出来。然后他拿起剧本，翻了两页，突然笑了。苦笑。
“妈的，”他骂了一句，“白熬三个通宵。”
鹿劲坤也笑了:“就当积累经验。”
王晶把剧本卷起来，塞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动作有点粗暴，像是赌气，但更多的是释然。
“行，听你的，”他说，“这个项目搁置。”
然后他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有两个项目已经立项了，准备接下来开拍。”
“什么项目？”
“《黄飞鸿之铁鸡斗蜈蚣》，还有《武侠七公主》。”王晶说，“都是武侠片。你给点意见？”
鹿劲坤心里一动。
《黄飞鸿之铁鸡斗蜈蚣》……李连杰。
他这才想起来，1993年，李连杰在经历了经纪人蔡子铭遇害的风波后，确实加入了永盛。只有永盛背后的新义安，才有能力保护他在香港的安全。
而1993年的香港影坛，正是武侠片扎堆大乱斗的一年。
《黄飞鸿之铁鸡斗蜈蚣》是其中少数能保本的。
《武侠七公主》则是亏到姥姥家的典型。
“李连杰片酬多少？”鹿劲坤问。
“一千一百万，”王晶说，“现在全香港最贵的男演员之一，比成龙便宜点，但比周润发贵。”
鹿劲坤点点头。
这个片酬符合记忆。1993年，李连杰因为《黄飞鸿》系列和《笑傲江湖2》爆红，片酬水涨船高。
但高片酬也意味着高压力，电影必须卖座，否则制片方就亏大了。
“《黄飞鸿之铁鸡斗蜈蚣》可以拍，”鹿劲坤说，“有李连杰兜底，票房不会差。但别指望大赚，大概率是保本，或者小赚一点。”
王晶皱眉:“为什么？李连杰的《黄飞鸿》系列，前几部都大卖啊。”
“观众会审美疲劳，”鹿劲坤解释，“同一个系列，拍太多部，质量又差不多，观众就看腻了。
而且今年武侠片太多，市场饱和。《铁鸡斗蜈蚣》能保本，已经算成功了。”
王晶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至于《武侠七公主》，”鹿劲坤继续说，“我建议能不拍就不拍。”
“为什么？”王晶又不服气了，“阵容也很豪华啊！杨紫琼、郑裕玲、张曼玉、张敏、关之琳、吴君如、陈加玲……七个女明星，个个能打！”
“问题就在这，”鹿劲坤说，“七个女主角，戏份怎么分？谁主谁次？观众记不住那么多角色。而且女星武侠片，本来就受众窄。男性观众可能爱看，但女性观众不一定买账。最后票房，我估计……”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晶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妈的，”
他又骂了一句，“星仔的下一步片子已经立项了，叫《唐伯虎点秋香》，预计暑期档上映。
同时他还接了大都会电影公司的一部片子，也是暑期档。难道就没有其他电影能压他一头了吗？”
他说得很不甘心。
春节档他赢了，但只是暂时的。周星驰的票房号召力还在，下一部电影很可能又翻盘。
王晶想趁胜追击，彻底把周星驰压下去。
鹿劲坤看着他，突然笑了。
“有啊，”他说，“怎么没有。”
王晶猛地坐直:“什么片？”
“就是徐克正在拍的那部，”鹿劲坤说，“《哥斯拉》。”
王晶一愣。
他眨眨眼，像是突然想起来:“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这部电影预计票房，”鹿劲坤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六”，“我估计在六千万以上。绝对能压他。”
六千万。
1993年的香港，票房能破三千万就是大卖，破四千万是爆款，破五千万是神话。
六千万？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王晶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真的……能到六千万？”
“能，”鹿劲坤很肯定，“而且可能更高。”
他不是瞎说。
前世1993年，香港票房冠军是《唐伯虎点秋香》，四千多万。
但如果有一部投资两亿、特效顶级、场面震撼的怪兽灾难片，票房绝对能碾压。
《侏罗纪公园》就是证明。
更何况，《哥斯拉》还有日本市场。
东宝那边会全力配合宣传，日本那边的票房，很可能比香港加上台湾还高。
王晶不说话了，他才三十多岁，但已经在电影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拍过几十部电影，见过太多起起落落。
但六千万……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那……我的那两个武侠片……”
“《铁鸡斗蜈蚣》可以拍，控制成本，别指望大赚，”鹿劲坤说，“《武侠七公主》就算了，省下来的钱，投到其他项目上。”
王晶点点头。
“我回去再想想，”他说，“谢谢你，阿坤。”
“客气了。”
王晶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又回头:“对了，《哥斯拉》什么时候上映？”
“暑期档，”鹿劲坤说，“跟《唐伯虎点秋香》同期。”
王晶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期待，带着兴奋。
“好，”他说，“我等着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鹿劲坤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哥斯拉》的特效进度报告。
香港这边的拍摄进度，就差最后的大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