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92年，春节档的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从一月下旬到二月末，香港的影院门口天天排着长队，海报墙上的五张电影海报你争我抢地抢占着最显眼的位置，换了一轮又一轮。
报纸娱乐版的头条每天变着花样地炒。
今天是"周星驰张国荣联手称霸"，明天是"发哥回归喜剧引爆全场"，后天是"成龙双龙出海势不可挡"。
各家片方卯足了劲拼排片、拼宣传、拼明星路演，热闹得让平时不怎么进影院的人都忍不住掏钱买张票。
当二月末春节档最后一张票根被检票员撕下来的时候，尘埃落定。
统计报表从各家影院汇总到发行公司，又汇总到各大制片方的办公室里。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在白纸黑字上排列得清清楚楚。
《家有喜事》以4316万港币的成绩稳坐榜首。
周星驰加张国荣的黄金组合，加上黄百鸣的精准制作，拿这个成绩没人觉得意外。
永盛的发行部经理看了一眼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意料之中"，然后继续往下看。
第二名是周润发和郑裕玲的《我爱扭纹柴》，3247万。发哥的魅力在春节档依旧能打，票房稳稳当当，挑不出毛病。
然后是第三名《色即是空》：3203万港币。
排在它后面的是许冠文和黎明的《神算》，3139万。
再后面是成龙的双龙会，3021万。
也就是说，《色即是空》这部片子里最大牌的明星是邱淑贞、制作成本压到了三百万的校园喜剧，愣是把许冠文和成龙两部大制作挤到了身后面。
排在春节档第三。距离第二名的《我爱扭纹柴》只差200多万？
就这两百多万的距离，是周润发和邱淑贞之间的票房号召力差距。但这个差距再往深处一想，就让人后脊梁发凉了。
发哥什么片酬？邱淑贞什么片酬？发哥什么咖位？邱淑贞什么咖位？
就这么算下去的话，这笔账算得让太多人心里不是滋味。
香港电影圈炸了一锅粥。
"三百万搏三千万，十倍票房比。这他妈比印钞票还快啊。"
"你算算比例，他拍电影一部比一部赚。
风月片30万搏1300万，43倍。
金瓶梅三部曲一部的成本才多少？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万，票房破一亿了。
僵尸更不用说，五千万票房的成本才八百万。
现在这部喜剧，300万搏3200万……"
"你别算了，再算我要睡不着了。"
“别家电影公司是靠明星撑票房，这个靓坤不按常理出牌，他一个制片人自己撑票房……”
第一个算账的是黄百鸣，他在公司坐了一下午，把《家有喜事》的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票房第一不假，可周星驰片酬八百万，张国荣、张曼玉、吴君如个个不便宜，林林总总加起来，成本突破一千六百万。
分完院线，交完税，到手才一千二百多万，若是没有台湾市场和东南亚市场的话，自己要亏死。
再看《色即是空》，成本300来万，三千万票房，单单就香港本地市场净挣700万，更别说还有台湾市场和东南亚市场，利润率高得像抢钱。
黄百鸣越算越沉默。
同样的账，其他电影公司老板也算得清清楚楚。
新宝、金公主、德宝几家办公室里，都在研究《色即是空》的成本和利润。
没有大明星，没有大场面，就一个王晶挂导演，靓坤出剧本兼监制，拍摄场地都在大学里，成本压到地板上，票房干到三千万。
更可怕的是，人们发现一件事。
鹿劲坤的电影，好像从来不用大牌明星。
《西厢艳谭》新人三原夕香和白古，《金瓶梅》是叶玉卿带三原夕香、陈宝莲，全是新面孔。
《僵尸》最大牌的是林正英，但林正英的咖位和片酬没那么恐怖也就是二线顶级位置，其他钱小豪、许冠英、陈友、惠英红，加一起片酬都不够周星驰一个人打牙祭。
可每一部，都赚得盆满钵满。
有人说靓坤命好，有人说王晶这次捡了便宜。
但更多懂行的已经咂摸出味来，永盛真正的摇钱树，不是周星驰，而是鹿劲坤。
周星驰能撑起票房不假，可星仔拍戏片酬成本也高。
鹿劲坤不一样，他拍谁，谁火，还便宜。
永盛内部也炸了一阵，但更多的是笑。向华盛兄弟那几天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两倍，笑出来的。
向华盛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份票房排名报表，扭头对旁边的秘书说："去，准备庆功宴，要大办。"
庆功宴定在尖沙咀一家高档酒楼，包了整整一层。永盛上下几个部门的人都到了，加上剧组的主创和主要演员，摆了七八桌。
向华盛坐在主桌的正中间。
他左边坐着向华镪和向太，右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鹿劲坤的。
鹿劲坤到的时候酒席已经开了几轮了。他进门时就被王晶一把拽过来按在主桌的椅子上，王晶自己挨着他坐下，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含糊不清地说话。
鹿劲坤坐下之后先端起面前的酒杯跟向华盛碰了一下，然后环顾了一圈，张世坐在隔壁桌的主位上，正被白古和张达明一左一右夹着灌酒，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但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单力文也喝得脸都红了。
邱淑贞坐在另一桌，旁边是宫泽理惠，三原夕香和黎姿，四个女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邱淑贞笑得往后仰。
酒过三巡，向华盛站起来举杯。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清了清嗓子。
"今晚这顿饭，是为《色即是空》庆功。"
向华盛的声音带着老板的威严但又不压人，"3200万票房，春节档第三，成本300万。
这笔账，在座的各位比我算得清楚。我不多说，咱们先敬剧组一杯。"
全场的人跟着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
鹿劲坤也站起来，跟王晶碰了一下杯，又转头跟向家兄弟，张世隔空举了举杯子。
向华盛放下酒杯之后朝后面招了招手，旁边一个助理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上面摞着一沓厚实的大红包。
每个红包都是那种喜庆的烫金封套，鼓鼓囊囊的，隔着封皮都能看出里面的厚度。
向华盛先拿了一个最厚的，转身走到张世面前。
"阿世。"
向华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个红包递到他手里，"这次你是最大的功臣。男主角演得好，而且你也牺牲露了点，观众买你的账，以后在香港好好干。"
张世双手接过红包，低头看了一眼封套上烫金的"福"字，指尖捏了捏厚度，脸上的表情从"谢谢盛哥"的客气慢慢地变成了"这个厚度是不是我眼花"的震惊。
鹿劲坤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张世的后背，笑着说："拿着吧，盛哥给你的就是你的，这是我们香港电影的规矩，票房大卖都有大红包。"
张世转头看着鹿劲坤，眼眶有点发热。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按回去，朝鹿劲坤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向华盛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胜哥。谢谢坤哥。"
向华盛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搞这么严肃。"
说完转身又去给其他人发红包了。
张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把红包捏在手里好一会儿才敢打开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他数了数里面的现金和支票，心跳咚咚咚地擂着胸口。
八十六万港币，加上他拍的这部戏的十八万片酬，一部戏让他进账超过了一百万。
他在台湾拍了那么多部电影，加起来挣的都没有这一部戏多。
邱淑贞收到的是二十多万的红包，她接过来的时候笑得甜甜的，冲向华盛说了声"谢谢胜哥"，转头又冲鹿劲坤举了举杯子。
宫泽理惠也在座，收了一个红包，她用不太标准的粤语说了句"多谢"，旁边的三原夕香帮她翻译了一下，向华盛笑着点点头。
单立文拿到的红包也不薄。他当场打开看了一眼，眉毛一挑。
鹿劲坤冲他比了个酒杯的姿势，两个人隔空碰了一下杯。
白古、张达明、黄一山这几个配角也都各自收到了自己的那份，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之后，包厢里的气氛更热了。王晶端着杯子挨桌走了一圈，脸上喝得红扑扑的，嗓门比平时大了两号：
"我跟你们说啊！拍这部戏的时候我就知道要爆！坤仔那个本子第一天拿来我看了一半我就说了，这片子不爆我把这个杯子吃了！"
旁边的人起哄让他吃杯子，王晶嘿嘿笑着又灌了一杯。
向华镪抿了一口酒，侧头看着向华盛低声道："你给张世那个红包是不是太大了？按我的意思，给个二十几万就差不多了。他一个台湾来的新人，第一部戏拿这么多，以后怎么谈？"
旁边向太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插嘴道："华镪你还看不出来吗？靓坤这是想把张世捧成下一个周星驰，十三弟这是千金马骨。"
向华镪皱了皱眉："捧成周星驰？哪那么容易。"
向华盛把杯子里的残酒一口喝完，用下巴朝鹿劲坤的方向点了点：
"靓坤的价值比周星驰还大。周星驰只能演他自己，观众喜欢的就是周星驰那个无厘头的样子，若是哪天他不演无厘头喜剧了，他也未必行。
而且无厘头喜剧，只能卖香港和台湾市场，其他地方就不行了。
但靓坤不一样。他拍谁谁火，而且什么类型的片子都能拍。风月片，恐怖片，喜剧。还有即将开拍的武侠片。
这部戏能让张世出头，叶玉卿、陈宝莲，三原夕香，单力文、陈宝莲、钱小豪，哪个不是他捧起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向华镪，眼神很认真。
"千金买马骨，张世是阿坤的人，若他真的被捧成下一个周星驰，这笔买卖划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