饰演“靓坤”的金诚武,遇到了和郑尹键初期类似的问题,甚至更严重。
他在台湾拍广告和电视剧积累的经验,多是些阳光或深情的角色。电影今年刚接触香港电影,还是个龙套配角“长空”。
此刻要他演一个嚣张跋扈、满身痞气、心狠手辣的社团小头目。
他站在镜头前,明显放不开,台词说得干巴巴,眼神不是过于闪躲就是刻意凶狠显得虚假,完全找不到社团人物那种混不吝的油滑和狠劲。
杜奇峰耐着性子给他讲戏:“阿武,你要记住,‘靓坤’这个人,自视甚高,性格有点拽,但又因为出身不高,内心有股怨气和急于上位证明自己的疯狂。
他对‘陈浩男’这种突然冒起、深受大佬赏识的新人,是嫉妒加不服的。
你的表演要外放,但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从内到外透出来的‘我比你更威风’的嚣张。”
金诚武听得很认真,努力去演,但连续几条下来,杜奇峰还是摇头。
“不行,味道不对。太生硬,像学生在演舞台剧。”
片场气氛再次有些凝滞。
金诚武压力山大,脸都白了,不停地向工作人员和对手演员道歉。
鹿劲坤在旁边观察了很久,看着金诚武那张和自己颇为相似、却写满焦虑和笨拙努力的脸。
他走到杜奇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杜奇峰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古怪又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阿武,过来一下。”鹿劲坤招手叫来金诚武。
金诚武忐忑地走过来:“鹿生,对不起,我……”
“没事。”
鹿劲坤打断他,语气平静,“演不出来,是因为你没找到那个‘开关’。我们换个思路,先不拍你和郑尹键的对峙戏了。”
“那拍什么?”金诚武疑惑。
鹿劲坤嘴角勾起龙王歪嘴同款:“拍(我火气很大)的那场戏。”
旁边的副导演和场记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那场戏……在剧本里可是相当生猛且具有冲击力的一段,是展现“靓坤”性格中卑劣、嚣张、不顾后果一面的关键情节。
“那场戏……我能行吗?”金诚武更紧张了。
“试试就知道了。有时候,一场戏通了,任督二脉就全通了。”
鹿劲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杜奇峰说,“杜导,准备一下,先拍‘火气很大’。”
场景迅速转换到一个廉价夜总会包房的房间里。
灯光昏暗暧昧,金诚武换上花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亮,脸上被化妆师刻意加深了轮廓,增添了几分邪气。
一个饰演风尘女子的女龙套也已经就位。
“《古惑仔之人生如戏》第XX场第1次,Action!”打板声落下。
金诚武坐在沙发上,努力做出嚣张的样子,一把拉过女龙套,试图说台词……
“Cut!表情太硬!再来!”
“Cut!动作不对!不够狠!”
“Cut!情绪没到位!”
……
这场戏果然如鹿劲坤所料,这场戏成了金诚武的“炼狱”。
杜奇峰要求极高,鹿劲坤也不时通过大喇叭喊话指导:
“阿武!眼神!眼神要够贱!带点睥睨!”
“身体语言!抓住她头发的手用点力!表现出掌控感!”
“表情!舒服!但又不能太舒服!要带点扭曲!……对,就是这样,表情再猥琐点,要舒服又痛苦,对对对……就是这样,翻白眼……很好……”
金诚武一开始完全是懵的,害羞、尴尬、不知所措。
但在杜奇峰一遍遍“Cut”和鹿劲坤那些“猛药”指导下,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僵硬,到尝试,再到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自暴自弃的放纵。
他也不再顾忌形象,只是拼命去贴近鹿劲坤和杜奇峰描述的那个“靓坤”的状态。
拍到第十五条时,金诚武已经满头大汗,衬衫后背都湿了一片,眼神里最初的不安和羞涩几乎被疲惫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取代。
“第16条,Action!”
金诚武坐在沙发上,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眼神扫过面前的女龙套,没有之前的闪躲,而是一种混合着不耐、欲望和恶劣趣味的打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狠狠抓住了女龙套后脑的头发,将她扯到自己面前,脸庞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已经成为后来经典的台词,声音嘶哑而充满戾气:
“我现在……火气很大啊!”
随即,他手臂用力按了下去。
镜头紧紧聚焦在他的面部特写:眉毛因用力而上扬,眼睛半眯着,流露出一种残忍的愉悦。
嘴角歪斜,挂着满足又恶劣的笑容。
鼻孔微微张合,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那种既像极度享受又仿佛承受着某种痛苦的扭曲表情,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整个表演,充满了暴力、掌控欲和一种令人不适的原始张力。
“Cut!”杜奇峰紧紧盯着监视器,“OK!这条过了!”
现场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随即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看向金诚武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那条表演……太有冲击力了,完全颠覆了之前那个拘谨帅气的偶像形象。
金诚武在听到“过”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向后靠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说来也怪,自那场“火气很大”需要“消防”的戏之后,金诚武像是突然开了窍,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
再拍他与郑尹键的对峙戏,甚至其他需要展现“靓坤”嚣张跋扈的戏份时,他状态全开!
不再是生硬的模仿,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痞气、狠劲和玩世不恭的邪魅。
他走路开始带风看人的眼神多了三分挑衅七分不屑,台词也说得流里流气却又自带节奏。
配上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英俊面孔,演绎出的反而是一种“坏得让人又恨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复杂魅力。
剧组里的女工作人员和几位女配角,原本只是觉得金诚武长得帅,现在看着他演戏,竟有种“心惊胆战又脸红心跳”的矛盾感觉,怕他戏里的狠,又忍不住被他那种危险的帅气吸引。
这天下午,宫泽理惠来探班,正好看到金诚武在拍一场威胁对手的戏。
金诚武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眼神轻佻又冰冷,一步步逼近对手演员,台词带着浓浓的江湖腔和威胁意味,那种浑然天成的痞帅气质,让宫泽理惠看得目不转睛。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现场导演监视器旁边,那个穿着白色衬衫、气质却沉稳冷峻的鹿劲坤。
两人的侧颜在某一刻仿佛重叠。
宫泽理惠眼神闪烁,悄悄走到鹿劲坤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和别样的意味,轻声对鹿劲坤说:
“坤哥,刚才金诚君演戏的样子……好有冲击力。”
她顿了顿,目光在鹿劲坤脸上流转,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我……也想看看, 坤哥你……露出那种样子的感觉呢。”
鹿劲坤闻言,转过头,看着宫泽理惠那双写满好奇、欣赏和一丝暧昧的大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这个话题,等回家再说!对了,我记得你有套高校时期的学生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