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凡全然无视身侧奈良鹿久震愕欲裂的目光,仿佛没有听见那声压着怒意与慌乱的质问。
在满堂极致的错愕之中,佐藤凡嘴唇再次轻启:“我说三代大人的仁政是祸根,并非是否定他毕生为木叶赴战的功绩,更不是否认他守护村子的初心。”
奈良鹿久紧绷的下颌微微一缓,眼底的震惊褪去些许,多了几分凝神揣测。
“三代大人仁厚太过,万事留一线,对外敌宽容,对隐患姑息,对村内居心叵测之人亦是过度包容。”佐藤凡目光缓缓抬升,越过两侧文武朝臣,最终稳稳落在主位前方的团藏身上,眼神坦荡锐利,毫无半分躲闪,“正是这份无底线的仁慈,养出了藏在木叶根基里的蛀虫,纵容了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的私心与贪欲,让某些人借着守护木叶的名头,行谋权乱局、损耗村子的私事。”
他语速不急不缓,句句紧扣要害,层层剥开表象:“为了争抢火影之位,为了掌控村子的权柄,此人隐忍数十年,暗中布局不止,一次次搅动村内风波,做出无数损害木叶根基、消耗村子底蕴的行径。
也正是因为三代大人秉性温和、不愿内耗、心存姑息,才始终未曾彻底肃清这股黑暗势力,任由隐患盘踞村中多年。”
话音陡然一转,佐藤凡语气骤然凌厉,锋芒毕露,直指核心症结:“最可悲的是,因为这份懦弱的包容,木叶无数无辜孩童,本该拥有安稳的人生、明媚的未来,却被一己私心裹挟,被强行掳走、隔绝人世、洗脑驯化,沦为见不得光的工具,成为某人手中听命行事、随时可以舍弃的死士!”
殿内气氛瞬间再度紧绷,比先前团藏悖逆发言时更加压抑刺骨。
佐藤凡眸光骤然凝定,直直对上团藏骤然沉下来的独眼,声线铿锵有力,带着直击人心的诘问:“我说的没错吧,团藏大人?!”
一句反问,精准将所有压力尽数压在了团藏身上。
金丝眼镜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放肆!在大名殿上公然污蔑木叶元老,你这是——”
“我问的是团藏大人。”佐藤凡连头都没转,目光纹丝不动地钉在团藏脸上,“不是你。”
金丝眼镜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想说什么,但佐藤凡身上那股气势,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主位上,圆宗康的折扇啪地合上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脸藏在扇子后面。折扇合拢,露出他完整的表情——眉头微挑,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位优柔寡断、左右摇摆的胖大名,嗅到了机会。
本以为局势已然定型,团藏借着舆论大势稳操胜券,正愁没有合理的契机打破僵局、驳回这强行裹挟的推举。
“小家伙,这可不是小事。”圆宗康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每个字的分量都比刚才重了三分,“你方才那番话,是对木叶元老、二代火影亲传弟子的严重指控。
团藏长老在木叶效力数十年,名声在外——你可知道,若是信口开河,会有什么后果?”
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长桌,先看了看团藏,又看了看佐藤凡。
“但话说回来,既然是纲手姬的亲传弟子,总不至于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团藏,你怎么说?”
团藏周身的阴冷气场彻底炸开。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刺骨的阴翳与戾气,只斜斜轻飘飘瞥了佐藤凡一眼,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耐,语气沙哑冰冷,带着全然的否认与压制:“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一派胡言。”
“根部之人行走黑暗、隐姓埋名,舍弃光明与安稳,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替村子处理暗处的纷争、抵挡暗处的祸患,每一人皆是心怀忠义、自愿为木叶牺牲奉献的忍者。”团藏拄着手杖,身姿微挺,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们是木叶的影子,是守护村子的无名英雄,何来被洗脑、被控制的死士一说?你这番言论,不止是污蔑于我,更是对所有根部殉道者的亵渎与侮辱!”
紧接着,他眼底戾气更盛,声色愈发冷硬,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威压与斥责:“我为了木叶数十年,自二代目时期便守护村子,历经数次忍界大战,为木叶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村内谁不知晓我的付出?你一个乳臭未干、初出茅庐的后辈,仅凭片面臆测,便敢当众造谣诋毁、肆意质疑村中元老,实在太过放肆!”
团藏话音刚落,身侧的水户门炎立刻蹙眉开口,语气严厉,当众站队维护:“太过荒谬!”
他神色肃穆,带着几分动怒的姿态,转头看向身侧的奈良鹿久,语气满是不满与问责:“鹿久,你身为木叶参谋,执掌村中要务,今日怎会纵容手下如此失仪放肆?”
转寝小春也适时开口附和,神色冰冷严肃,句句都在为团藏撑腰,定下调子:“团藏是二代目亲传弟子,是三代目并肩作战的挚友,是木叶扎根黑暗、默默奉献的元勋。他终生未娶,无妻无子,毕生心血尽数倾注在木叶的安稳之上,这般功臣,绝不容一个晚辈无端诋毁、肆意践踏名声!”
两位顶级元老同时开口施压,立场无比坚定,瞬间就将佐藤凡的诘问,定性成了晚辈无知狂妄、肆意冒犯前辈的过失。
周遭原本摇摆观望的朝臣见状,顿时又不敢妄言,大殿氛围再次偏向压抑,隐隐有压制佐藤凡的趋势。
奈良鹿久额角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亦是微微发僵。
一只手拍了拍鹿久的小臂。
鹿久转头,对上佐藤凡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冲动,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笃定的、成竹在胸的平静。
心念电转之间,奈良鹿久压下心中所有忐忑,彻底放下顾虑,选择全然相信佐藤凡。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从容迎着两位元老严厉的目光,语气沉稳笃定,不卑不亢:“两位长老息怒。佐藤凡素来行事稳重,跟随纲手大人多年,言行有度,从不是口无遮拦、肆意妄为的无知后辈。”
“今日他敢在朝堂之上当众直言,绝非无端寻衅、冒犯前辈,必然手握依据、事出有因。”鹿久语气坚定,字字恳切,稳稳替佐藤凡稳住局面,“还请两位长老稍安勿躁,不妨听听佐藤凡完整的说法,再做定夺不迟。”
主位上的大名闻言,心中暗自赞许,面上顺势接过话头,顺着鹿久的台阶继续推进,看似公允追责,实则全然给足了佐藤凡发声的机会:“鹿久此言有理。”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团藏身为木叶元老、忍界功臣,名声贵重,自然容不得肆意抹黑。
但朝堂议事,最讲究公允二字,无罪不可枉罚,有疑不可不查。”
“既然这孩子今日敢当众提出指控,便让他把话说通透、讲明白。”圆宗康眼神淡淡扫向下方脸色愈发难看的团藏,话语暗藏锋芒,“倘若只是年少轻狂、口无遮拦、无端造谣,那便是冒犯元老,自有木叶规矩、火之国律法予以严惩,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佐藤凡微微侧目,看了大名一眼。这个胖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替团藏撑腰,实际上是把团藏架到了火上。
大名已经把话说死了:佐藤凡说不出证据就要付出代价,但反过来说,如果他说出了证据,那代价就该换个人来付了。
圆宗康不喜欢团藏,这一点佐藤凡早就看出来了。
但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把一场针对团藏的指控包装成“维护团藏名誉”的程序,这个胖子的手段比所有人以为的都高明。
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当然听出了大名话里的陷阱,但大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维护团藏的名誉,在维护火之国的体面,站在道德高地上,滴水不漏。他们不能反对,反对就是心里有鬼。
两人同时看向团藏。
团藏的表情已经变了。
脸上最后一丝故作云淡风轻的伪装彻底碎裂,温润隐忍的表象尽数褪去,眼底积压的阴翳、戾气与恼恨彻底翻涌而出,整张面容阴沉得近乎可怖。
他死死盯着神色从容、静待发言的佐藤凡,指节死死攥紧手中的木质手杖,骨节泛白,周身气场冰冷刺骨,沉默数息后,终于咬牙出声,语气裹挟着滔天威压与暗藏的威胁:“好。”
“既然大名都这么说了。”团藏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那只独眼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是阴鸷还是审视的光,“小子,你就说说,我怎么迫害村子了。”
手杖在地上重重一磕。
“说不清楚——”他微微偏头,用那只独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佐藤凡,然后给出了最后的审判,“说明你还欠缺对村子的信念,欠缺一个木叶忍者应有的觉悟。
那就进我的根部,让我亲自培训你——什么叫在黑暗中守护木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