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也会用计?”
“别小看汝父,咱们马家可是将门之后。”
“那我真是没看出来,你这是什么计。
走得这么慢,我看你是等钟繇回防,打不进长安后悔之计。”
“孟起,这你可就错了。
我本就无意攻打长安,又何悔之有?”
听了马腾之言,马超眼睛一瞪,疑惑道:
“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帮助袁公吗?”
“对啊,是帮助袁公没错啊。
所以我不是出兵了吗?”
马腾说道:
“我这是围魏救赵之计,兵进长安,诱钟繇回防。
钟繇回来守长安,就不会继续攻打并州,并州之危就算解开了。
至于当真攻打长安,却是不必。”
“如果我们攻城,那就是跟曹公,跟许都朝廷结下死仇。
这对我们马家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事情。
只是出兵,跟曹公还有缓和的余地。”
“父亲,你还想跟曹贼缓和?”
马超仿佛听到了什么离奇之事,对马腾道:
“父亲呐,咱们都已经出兵了,袁公更是封我为河北八庭柱。
以曹贼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恨死咱们了,你还想跟他留有余地?
既然决定追随袁公,那就没有回头路。
如此瞻前顾后,怎么能成事呢?”
马腾还是摇头,说道:
“曹公手中有朝廷,有天子。
他在黎阳与袁公作战,还没有分出胜负。
我们不能拿身家性命去赌。
只要我们不攻城,就还有余地。
以曹公心胸,未必会拿我们怎样。
好了孟起,你不必再劝了。
我们马家能行此围魏救赵之计,已经对得起袁公了。”
马超自知无法说动父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就连这次出兵,也是马超极力劝说,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能做到如此,已经是他马超尽力了。
在马超看来,父亲做事太过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不像是一方诸侯应有的气魄。
如果是他马超统兵,早就跟曹贼不死不休了。
马超想了想,又对马腾说道:
“父亲既不攻城,留大军也无用。
不如给我三千精骑,去助袁公!”
马腾也不能一直拒绝儿子,对马超道:
“三千兵马太多了,我只能给你一千人。”
“行,一千就一千!
但我要令明跟我一起去!”
庞德庞令明,乃是马家最出色的猛将。
武艺高强,又擅长统兵。
只多带庞德一人,马腾倒是没有拒绝,点头道:
“可以,为父应允了。”
马超得了一千骑兵与庞德,火速前往壶关,与庞统汇合。
庞统大胜,钟繇溃败回关中的消息,火速传到前线。
此事曹操和袁绍皆知。
曹操本因头风之症而卧床,得知此事,竟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他的头也不疼了,只是一脸恍惚道:
“钟繇败了?
八万精兵,这其中包括西凉悍卒与匈奴铁骑!
竟然败给了庞统的两三万兵卒?
这怎么可能?
为何...为何会如此?”
谋臣荀攸对曹操道:
“主公,是庞统利用了宛城易主,元常急于回防关中的心理。
诱元常急行来攻,一举击溃匈奴两万精骑与韩遂的两万西凉骑兵。
再加上有马腾在后方威胁,元常也是不得不退了。
此战之败,罪不在元常,乃是时也势也。”
曹操眼神飘忽,口中唤道:
“时耶?势耶?
哈哈?
哈哈哈哈哈...”
曹操低声自语,又突然笑出声来,周围众文武都噤若寒蝉。
夏侯惇不解,对曹操问道:
“孟德,你为何发笑啊?”
曹操摆手,笑声不停,对众人道:
“我非笑别事,只是笑时势在袁。
想我在官渡、仓亭两破本初,把本初的精兵猛将全部打光了。
我本以为尊奉朝廷,使得天下归心。
这次出兵,能够旗开得胜,一统河北。
却不料...天下之势,依旧在袁,不在我!
哈哈哈哈...”
众文武面面相觑,他们觉得自己主公这么笑不是感觉此事好笑,而是破了大防了。
曹操这种状态,是典型的情绪崩溃。
荀攸觉得以曹操现在这种状态,已经不适合再与袁绍作战了,再战必败。
他对曹操劝说道:
“主公,既然并州无法取胜,如今之计只有退回大河之南,从长计议了。
趁着大军没有损失,退兵吧。”
“退兵...”
如果此时退兵,麾下将士固然能够保全,可曹操绝不甘心。
当年官渡得胜之时,曹操意气风发。
他觉得自己终于战胜袁绍了,战胜了那个从小到大,自己都只能仰望的强者。
这次出兵北伐,就是给两人一生的争斗一个了结。
按照曹操的推算,袁绍要兵没兵,要将没将,亦无谋臣辅佐,唯有坐以待毙。
可袁绍硬生生凭着新招募的士卒,新招募的武将和新招募的谋士,跟他曹孟德打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曹操麾下的谋臣、猛将、精兵,是他多年的积累。
怎么袁绍靠着一群新招募的人才和兵马,就能压制住自己?
要知道,当年官渡的时候,袁绍凭借河北多年的积累,也依旧败给了自己啊!
谋臣董昭也对曹操劝道:
“主公,并州之败,不是主公的过错。
甚至不是钟公的过错。
要不是马腾和刘备二贼谋反,也不会有此局面。”
“马腾!
刘备!!”
曹操头上青筋暴起,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曹操,此刻也绷不住了。
他恨透了这两个奸贼。
他甚至恨自己,在许都的时候,没有宰了刘备,被这大耳贼蒙混了过去。
如果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时候,就把大耳贼杀了,岂有今日之事?
现在大耳贼尽得南阳,已经猖狂起来了。
曹操很想立刻退兵回许都,然后发兵攻打大耳贼。
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曹操,这可能是他踏足河北,覆灭袁氏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一旦退回大河之南,恐怕终其一生,都再无一统北方的可能。
这样的结果,曹操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
现在的曹操,不再是挟大胜之威,想要鲸吞河北的枭雄。
似乎又变成了当年官渡时,陷入绝境,彻夜辗转难眠的曹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