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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2月20日,下午。
纽约,曼哈顿下城,百罗德街85号,高盛全球总部大楼。
今天的高盛最高董事会会议室里,气氛十分微妙。
穿着一袭高定西装的卢克·卡文迪许少校,以“白宫老兵委员会主任兼白宫研究员”的官方身份,走进了这间高盛的权力大厅。
围坐在椭圆形红木桌旁的,是高盛最高管理层的全部巨头。
现任CEO亨利·保尔森、总裁约翰·赛恩、以及作为独立董事出席的房利美前CEO詹姆斯·约翰逊和高盛国际主席彼得·萨瑟兰爵士。
贝兰克梵则坐在较远的位置,极力压抑着眼底的精光。
“欢迎来到高盛,卡文迪许主任。”保尔森率先站起身,展现出华尔街顶级贵族的得体微笑,主动伸出手。
“我们在华尔街可是天天都能在电视上看到您为老兵奔走的英姿。80亿美元的法案,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成就。”
卢克微笑着与他握手后,开门尖山说道:“保尔森先生,80亿只是个数字,如何让数字变成老兵们的养老金,才是我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
“这正是高盛最擅长的领域。”总裁约翰·赛恩立刻接过话茬,他翻开面前的幻灯片。
“高盛已经为这80亿美元设计了,最稳健的保本型流动性信托方案。”
“仅收取微薄的0.5%管理费,以美国短期国债和AAA级机构债券作为底层资产,确保这笔老兵基金安全与高流动性。”
“好处远不止这些。”欧洲区主席彼得·萨瑟兰爵士补充道,“高盛是一家拥有全球性政府对接经验的投行。”
“我们之前在处理惠特克上将那笔30亿美元的欧洲军购结算案时,建立了一套严密的防审计追踪系统。”
“如果您将这80亿交给我们,高盛有信心让白宫和五角大楼的每一笔账目都经得起审计部门的审查。”
看着这群华尔街之狼为了拿下大单,甚至主动提出“微薄管理费”和“防审查系统”,卢克在心里暗自发笑。
他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赞赏:“高盛的专业性确实毋庸置疑。”
“赛恩先生的保本方案很完美,萨瑟兰爵士提到的欧洲结算经验,确实给我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作为白宫的代表,我个人非常希望这笔资金能存入高盛的账户。”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轻松了不少,保尔森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以为这笔高达80亿的国家级大单,已经稳稳的落入了他的口袋里。
然而,卢克放下咖啡杯,脸上的微笑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可是,先生们。”卢克语气依然温和,话语却冰冷。
“众所周知,政治不是金融,但金融绝不能不考虑政治。”
卢克抬起眼眸,目光直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保尔森:“保尔森先生,华盛顿并不是一个能保守秘密的地方。”
“我可是听说,您和得克萨斯州的那位共和党州长亲密得很,甚至还在为他的竞选筹款出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刚刚轻松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保尔森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坐在董事席上的华盛顿政界大佬詹姆斯·约翰逊,以及欧洲巨头萨瑟兰爵士,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都是人精,瞬间就听懂了卢克话里的政治暗示;高盛的CEO是个站队共和党,出钱出力帮小布什竞选的人。
那现在这笔由克林顿和民主党拼了命争取来的80亿政治大单,凭什么交给你去保管?
“主任先生,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保尔森强压着内心的慌乱,试图解释,“高盛作为金融机构,在政治上一直是中立的……”
卢克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保尔森和几位独立董事的脸上扫过:“我当然相信高盛的中立,保尔森先生。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依然坐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我对贝兰克梵先生在先前30亿欧洲军工结算合作上非常满意,我今天恐怕根本不会踏入高盛的大门。”
“只可惜啊……据我所知,贝兰克梵先生目前在高盛内部,仅仅只是个负责固定收益部门的主管。”
“哪怕他刚刚进入了你们的管理委员会,在权力和级别上,似乎也没有资格去签署和独立调配一笔高达80亿美元的国家级战略资金。”
卢克摇了摇头叹息道:“把代表着全美两千万老兵心血的资金,交给一个在贵公司连最终话语权都没有的部门主管来对接,这让白宫和五角大楼怎么放心得下呢?”
众人听明白了卢克的潜台词!要想拿下这政府大单,这笔钱只能由你们内部那个不站队共和党的贝兰克梵来管!他的权力必须达到能够独立做主的地步!
卢克看火候已经烧透,没有给这些华尔街老狐狸任何反应和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微笑起身,扣上了西装的纽扣。
“抱歉,各位董事,今天的会晤非常愉快。但我接下来的行程很满,还要去拜访摩根士丹利的普塞尔先生,以及花旗集团的桑迪·威尔先生。”
在会议室的一片死寂中,卢克走出了高盛的权力大厅。
…
哐当!
随着会议室大门合拢,高盛董事会瞬间炸开了锅!
“决不能让他去摩根士丹利!”欧洲区主席彼得·萨瑟兰爵士第一个看向保尔森。
“亨利!大摩如果拿到了这80亿的政府级资产和白宫的背书,高盛在欧洲和华盛顿的政府发债业务会被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准确的说,是加起来110亿美金。”一直坐在长桌末端的贝兰克梵突然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这一刻彻底撕下了平时面对保尔森时那种温和谦逊的面具。
“各位董事,刚才那位白宫研究员的弦外之音,我想大家听得都很清楚了。”
贝兰克梵双手撑在桌面上,开始循序渐进的施加压力:“这110亿的国家级资产,不仅仅是托管费和结算佣金那么简单。”
“它代表的是白宫和五角大楼将高盛视为‘国家战略级金融伙伴’的官方背书。这层金身我们高盛绝对不能丢!”
“劳尔德,你到底想说什么?”保尔森的脸色阴沉,他已经感觉到了危机!
贝兰克梵毫不退缩,盯着保尔森的眼睛:“我想说的是,这笔交易现在卡在一个死结上。”
“卡文迪许主任刚才已经把话说死了,白宫不信任一个和德克萨斯州,走得太近的CEO来掌管这笔钱。”
贝兰克梵的语气,渐渐充满攻击性:“只要你还是CEO,华盛顿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忌惮您的政治倾向而撤单!”
“你在威胁我?”保尔森的眼神变得锐利,“劳尔德,高盛的政治立场从来不是由某个客户来指定的。”
贝兰克梵的声音猛然拔高:“这不是威胁,这是华尔街的政治现实!”
“不管下一届大选是谁赢,但克林顿政府至少还有一年的绝对任期!更不用说,希拉里即将在纽约当选参议员!”
他猛拍了一下桌子,抛出了那张酝酿已久的底牌:“别忘了,我们高盛的前任CEO乔恩·科尔津,马上就要在新泽西当选参议员了!”
“纽约!新泽西!白宫!这是一条民主党的政治三角!”
“为了拿下这110亿的资产,为了高盛即将迎来的股价暴涨,为了所有股东的利益!”
“这笔钱必须由我来全权主导!我要CEO的位置!”
“够了!!”
亨利·保尔森怒不可遏,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砸在了桌面上!
黑咖啡与碎瓷片四处飞溅!
他对着贝兰克梵咆哮道:“劳尔德!你只是个交易员!高盛绝不可能让一个玩赌博的交易员再来当最高统帅!”
“高盛1999年刚上市,我好不容易废除了混乱的双CEO制!现在你又想恢复双CEO制度吗?!”
保尔森的被气的不行,但当他看到周围董事们那沉默的眼神时,他知道必须得改变策略了。这群狗东西被贝兰克梵说的心动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了一种“以退为进”策略来保住自己的大局。
“好吧,劳尔德。”保尔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化了几分,试图在董事会面前展现出顾全大局的姿态。
“如果你非要争权,为了高盛的稳定和这笔政府订单,我可以重新恢复高盛传统的双CEO制度!”
他抛出了他自以为慷慨的筹码:“我们平分权力,你和我一起担任联席CEO。你管你的交易和政府资金,我管我的投行业务,这样总行了吧?”
保尔森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只要保住“联席CEO”的位子,他依然能留在最高决策层,未来有的是机会在董事会上慢慢把贝兰克梵架空。
贝兰克梵接下来的反应,直接将保尔森那点小心思砸了个粉碎!
“双CEO?”贝兰克梵冲着全场的董事怒吼:“保尔森,赛恩,你们他妈的在这跟我玩过家家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恢复双CEO制度了?能者上弱者下,可是你去年亲手定下来的规矩!所有人都认可的决定!”
贝兰克梵指着长桌上一叠厚厚的财报,冲着全场的独立董事怒吼:“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高盛现在只需要一个CEO!而且只能是我!”
“1998年,乔恩·科尔津做空俄罗斯债券,不过是单季亏了几亿美金。”
“保尔森你就联合董事会,发动政变把他踢出了局,夺了CEO的权!理由是业绩不合格!”
“现在呢?”贝兰克梵拔高了音量,“去年高盛上市,你们投行部那帮穿着定制西装的蠢货,拉来了多少利润?”
“我带领的FICC交易部在债券和大宗商品上为公司赚了整整四十亿!你他妈的听清楚,四十亿!美金!占了公司净利润的百分之四十!”
“现在,我又拉来了30亿的欧洲军购结算,外加这他妈的80亿美元的纯现金信托基金!加起来110亿美元的国家资产!”
贝兰克梵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环视着那些摇摆不定的独立董事:
“从功绩上说,我他妈比这栋楼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独自坐上那个位置!我不接受什么狗屁双CEO,我要的是绝对唯一的单核统帅权!”
保尔森的头号亲信,总裁约翰·赛恩也立刻跳出来护主:“贝兰克梵,你这是在利用外部政治势力强行干预公司的内部管理!”
“根据高盛《执行合伙人章程》第三款,任何人不得利用未落地的外部合约,来胁迫董事会进行人事重组!”
“你这是在分裂公司!”
紧接着,保尔森一行人又像在诉说谁没有业绩似的,一项项说着自己投行部在并购案和承销上拉来的单子,试图在功绩上压过贝兰克梵。
看着死不松口还在死鸭子嘴硬的保尔森和赛恩,贝兰克梵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他想起了卢克教给他的终极杀招。
贝兰克梵猛的一脚踹开身后的座椅,盖过了所有的噪音吼道:“好了,够了!别他妈吵了!我他妈不跟你们掰扯了!”
贝兰克梵冲着房利美前CEO詹姆斯·约翰逊等独立董事们,字字诛心的说道:
“现在就直接投票!同意,或者不同意!”
“如果同意,我留下来当唯一的CEO,把这110亿资产和白宫的铁关系带给高盛,让高盛的股价在纳斯达克冲上云霄!”
“如果不同意……Fuck it,那就大家一起死!”
“我会带着整个FICC部门的三百名核心交易员,连同这110亿的超级大单,整体跳槽去摩根士丹利!”
“谁他妈敢拦我,谁就准备亏死吧!等明天一早高盛的股票暴跌百分之三十,你们手里的期权和信托缩水成废纸的时候,别怪我他妈今天没给你们机会!”
“你敢?!”保尔森声音都因为愤怒变了调!
全场的独立董事们慌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下,算是完完全全点中了这些摇摆董事的死穴!
对于这些代表着华尔街老钱,养老基金和主权资本的独立董事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是穿着定制西装的投行贵族来管理公司,还是满嘴脏话的交易员来管理公司。
他们只在乎,谁能让高盛赚钱,谁能让股价上涨!
为什么保尔森此刻只能干瞪眼,不敢像贝兰克梵一样用跳槽来威胁董事会?
因为资本的世界是极其现实的,如果保尔森辞职,他手下的那些投行业务,在华尔街随时能找到替代品。
但如果贝兰克梵带着那帮交易员走了,高盛最赚钱的创收部门将直接瘫痪。
更何况那110亿白宫和五角大楼的政商大单,是独属于贝兰克梵一个人的政治背书!
“冷静!劳尔德!你先冷静下来!”房利美前CEO詹姆斯·约翰逊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贪婪的资本铁律面前,保尔森个人的尊严被瞬间抛弃。
几名独立董事迅速走到角落,将保尔森围在中间,进行了半小时的逼宫宣讲。
半小时后,詹姆斯·约翰逊代表董事会,向全场宣布了最终的妥协裁决,这是一个完美照顾了各方体面的方案。
“为了高盛的稳定与所有股东的利益……董事会决定对管理层进行战略重组。”
“保尔森先生劳苦功高,即日起升任为高盛集团执行董事长,负责全球顶层战略公关。”
约翰逊看向贝兰克梵:“而劳尔德·贝兰克梵先生,即日起正式接任高盛集团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名义上向董事长汇报,但全权主持高盛所有的日常运营、人事调配与资金管理!”
挂名董事长,夺走实权CEO!
保尔森瘫坐在主位的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耗尽心机建立的独裁帝国,在贝兰克梵足够掀桌子的筹码面前轰然塌陷!
贝兰克梵整了整散乱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向董事会微微欠身。
对于这群贪婪却讲究程序正义的华尔街人来说,权力的交接一旦落定,利益分配就必须以最符合法律程序的姿态火速展开。
当天下午三点,高盛内部法务团队,极高的效率将一份全新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聘用合同》,摆在了贝兰克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