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计划,宋袖至关重要。
皇帝身体不适,太医建议熏香,公主举荐宋袖,这三步很顺利。
这个时候,宋袖也的确不在。
因为萧煌把送两个美艳女人给萧烁的消息,透露给了贺影。
这等于透露给了三皇子萧煜。
这个消息也会传进李圆耳中,李圆善妒,一定会要求把礼物直接打开,意图羞辱甚至驱逐箱子里的女人。
宋袖要做的,便是看好礼物,不准李圆打开,一直等皇帝宣见,便说与四皇子妃起了争执。
两位皇家的儿媳起了争执,皇后和婉妃必然会移步劝说。
待事情闹大,箱子打开,里面当然不是女人,是萧煌搜罗的兵部证据。
这些证据摊开在皇帝和文武百官、大儒名流面前,皇帝只能查办兵部。如果事情顺利,可中止战争,或许也可救出宋豫。
当然,如果有兵部的人敢光天化日拦截,他们也有准备。
所以萧煌此时只需要差遣苏舞前去催请,也便罢了。
让他发怒的,是四皇子萧烁的揶揄。
李圆是主,宋袖是仆。
一日主仆,终身便是吗?
“四弟,”萧煌转头看着萧烁,“父皇母后在这里,你那位皇子妃,也配称为主人吗?”
皇帝统御九州,皇后母仪天下,在他们面前,说什么主仆关系?
萧烁浮在眼角的笑容顿时收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们如今,勉强……算是妯娌吧。”
萧烁下意识抬头,便见皇帝虽然面色不变,但已有些不快。
“让她们叙话吧,”皇帝扶着额头,“些许疼痛,朕可以忍受。”
但是没有人敢让皇帝忍。
当下便有人快步向外走去,通过一道道门,向内院通传。
婉妃特地嘱咐。
“快请奉仪娘娘来。”
“不必理会皇子妃。”
“今日她是新妇,安静待着便好,叙什么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含着怒气,显然是向皇帝表明会教训李圆的态度。
萧煌面色稍霁,向席间看去。
乐声中,大多数人都在小声议论闲谈,但是兵部几位官员,格外安静。
他们无心谈论别的事。
忽然,一个随从穿过满堂宾客,在兵部尚书贾悦生耳边低语。
贾悦生微微点头,看那样子,似乎一切尽在把握。
萧煌的手指攥紧,担心的情绪蔓延开来。
在这种不能被外人看到的紧张中,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内院走水!”
大喜之日,层层防卫,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怎么可能会走水?
四皇子萧烁顿时脸色煞白,三皇子萧煜起身护在皇帝身前,喝令道:“护驾!”
而太子萧煌厉声呵斥受惊的文武百官:“勿要乱动!护卫何在?随本宫出去看看!”
他说完便走,如一柄利剑,扑入浓浓夜色。
“护卫跟着太子!护着太子!”继后起身,同样这么喊着。
“这里的护卫只听儿臣的。”四皇子萧烁无奈又惊惶,也跟着跑了出去。
这是他的府邸,这是他的婚礼,皇帝在他这里出事,他明日便会被御史弹劾了。
外面灯火通明,但是有一个地方,比灯火更亮。
那里不仅亮,还有浓烟直冲天际。
那是青庐,是萧烁用来洞房花烛的青庐。
太子毫不犹豫,向青庐跑去。
萧烁瞠目结舌地捂住嘴,半晌才道:“快救火!救火!”
宋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失火。
她负责把太子送给四皇子夫妇的礼物送进内院,管家引着她,说是皇子妃有令,让她带着礼物去青庐,有话要说。
苏舞原本要跟着,但是宋袖对她摇头,道:“告诉太子殿下,我在皇子妃那里。”
木箱由东宫两名护卫抬着,护卫脚步很重。
好不容易到了青庐,皇子妃李圆竟然下令,让把箱子抬上楼。
护卫退下,李圆并不急着打开箱子。
她掀掉喜帕,穿着绿色的嫁衣,围绕箱子转了一圈,抬脚踢在上面。
“哟,送的什么啊?”
宋袖含笑道:“这份礼物是送给四皇子殿下的,皇子妃要看,等四皇子回来吧。”
李圆脾气火爆,自然恼了。
她不顾嬷嬷劝解,一脚一脚踢着箱子,恨不得把箱子烧了。
不行,听说皇帝和皇后在,不能造次。
却不承想宋袖蹲下贴着箱子,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错不了!李圆双眼怒睁。
这里面是女人。女人她倒不怕,今日送来,明日就可以死了。
但她不能容忍萧煌在她新婚之夜送这种礼物给她夫君。
这是存心恶心她,不把她当人看。
不就是抛弃过你,背叛过你,非要如此吗?
“可以啊,”李圆冷笑,“既然是四皇子才能看,那就不必放在这里碍我的眼。来人,把这东西丢下去!”
宋袖按住箱子。“不能丢,”她大喊道,“再抬下三楼就好,怎么能从栏杆丢下去?摔坏了怎么办?”
“什么摔坏了?”李圆指着通往楼下的台阶,那上面铺着红色的地毯,“刚才抬上来,就已经把我的地毯磨花了。这会儿再抬下去?休想!摔坏了我赔,什么东西我们李家赔不起?”
她一定要把这个箱子丢下去,让里面的人摔成浆糊。
跟随宋袖的护卫已经下楼,此时仰头向上看,询问管家出了什么事。
“没事,”管家道,“这里是内院,你们快出去吧。”
护卫只好离去。
李圆更加嚣张跋扈。
她自己来推木箱,宋袖索性一屁股坐在木箱上。可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嬷嬷来推,婢女们也来推,只有一个束着厚厚发髻的婢女劝道:“宋娘娘如今是东宫的人,皇子妃息怒吧。”
宋袖记得她今日的使命。
她要留在这里,不让李圆打开木箱,等闹起来,皇后来了,才能当众开箱。
殿下说了,箱子里是兵部的罪证,非常重要。
但她一人难敌这么多人。
她一点点向栏杆边退去,箱子在众人的移动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有人在箱子里求救。
宋袖觉得时间难捱得很。
这个时候,突然便见那个没有推箱的婢女跑过来,撞翻了龙凤花烛。
烛台倒在桌案上,她慌乱去扶,扶起一个,另一个点燃帐幔。
冲天火起。
萧煌赶到时,李圆带着一众奴婢嬷嬷,匆忙下楼,远离着火的青庐。
尽管火势从三楼起,但也已经燃到二楼。
浓烟滚滚。
“宋袖呢?”萧煌抓住李圆,疯了一般。
李圆一呆,道:“她早跑了!刚着火就跑了!说是找你告状去!”
她跑了?萧煌要冲上三楼的脚步停下。
宋袖那个人,的确很懂生命可贵,绝不会为了谁,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心中慌乱,脊背发冷。
“箱子呢?我送给老四的礼物呢?”他再问。
李圆哈哈大笑:“礼物?兴许已经烤熟了吧?”
萧煌抬头看着漫天大火,神情阴郁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