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圆说烤熟,是因为她仍然以为,箱子里是活人。
但宋袖知道不是,宋袖知道,那是萧煌历时三年,一点点搜集的证据。为了这些证据,他不惜奔赴北地带兵打仗,一次次深入敌后,甚至坠落悬崖,险些丧命。
宋袖应该护着那些证据的,但是她没有。
她跑了,跑得无影无踪,把萧煌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丢进火里。
萧煌第一次如此信任一个人,而宋袖回馈给他的,竟是背叛吗?
大火熊熊燃烧,仆役提着水桶,一桶一桶泼过去。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木质结构又装潢复杂的房子,即便扑灭了火,里面也都会烧透烧烂。
萧煌向青庐走了一步,又一步。
“殿下,殿下!”
冲来的护卫跪在地上,惊慌地喊:“不能再近了!”
燃烧的纱帐布幔如飞起的孔明灯,乘着风势卷上天,又落下来。稍有不慎,便会烧到大家。
楼内噼噼啪啪地响作一团,时不时有重物掉落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人呼救。
但是萧煌在心中怀疑。
她真的,会不顾自己的嘱托离开吗?起码把木箱丢下来啊。就这么跑了?
仿佛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回答,突然间,“咚”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一个硕大的木箱从三楼直直掉下来,木箱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什么东西?”救火的仆役凑上去,捡起查看。
“有字。”
“似乎是朝廷文书。”
“一会儿再说,先救火吧。啊!什么人?别离青庐太近——”
有人呼喊起来,众人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冲进火海,消失了。
“谁?谁进去了?”
一片混乱中,千客在地上跪行几步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呼喊:“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进去了!”
他向木楼跑去,而萧煌早已不见踪影。
萧煌脱掉外衣按进木桶,再拿出来披在头顶。他用湿漉漉的衣袖掩住口鼻,冲进木楼。
木箱落地的那一刻,萧煌如遭雷击汗毛倒竖。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宋袖在里面,宋袖在里面!
她下不来了。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着火了,她一定是被困在上面。
除非跳楼,否则无法活命。
不,跳楼也会死的,他见过。
萧煌飞奔上楼。
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睛,索性半闭着眼向上走,在险些摔倒时抓住栏杆。栏杆上的火苗窜到他手上,萧煌手掌疼痛,心里着急。
宋袖在哪儿?宋袖在哪儿?
不该怀疑她的,她是言而有信的人。
“宋袖!”萧煌站在三楼平台,呼喊一声,便被呛得喊不出声。好在这里能够睁眼,可他睁开眼,四周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在?这是诱他赴死的陷阱吗?
身上的外衣已经不再滴水,萧煌向前一步,再一步,平台向外延伸,有一处栏杆被人撞开一段。
仿佛是某种感知降临,萧煌奔到栏杆处,看到紧抓栏杆边缘,身体悬在空中的宋袖。
萧煌伸手,抓住了她。
宋袖满脸泪水。
那泪水不知是被熏出来的,还是恐惧中哭出来的。
她双手抓着栏杆,甚至无法抹泪,勉强睁眼道:“殿下!”
“我拉你上来!”萧煌道。
“我丢箱子下去,”宋袖解释缘由,“但我的衣服挂在箱子上。”
箱子把宋袖带下去,若不是她抓住了栏杆的底部,已经掉落。
宋袖悬挂太久,逐渐力竭,放弃道:“我跳下去吧。”
“你疯了吗?”萧煌大喊,“跳下去?”
跳下去只是换了个死法儿。
他伸手抓住宋袖,脚下的木板“咔嚓”一声,不知是不是要断裂。
萧煌已经顾不了太多。
只是他的手被烧伤了。
十指连心,烧伤的手刚刚用力,已经疼得锥心一般。他的意识知道绝不能松开,但是他的手,竟然在颤抖着,似要丢开宋袖。
“殿下,你松手吧。”宋袖喊。
虽然这里很高,但只要不是头朝下,应该可以活命吧。
就算上去又怎么样?那么大的火,会被烤熟。
萧煌空出一只手解开了他的腰带。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绝不允许有人,再从我面前掉下阁楼。”
一次就够了。
九岁那年,母后挥刀砍伤了他。他倒在地上,感觉自己似要裂成两半。但他还是想问问母亲为什么,母亲却不回答,她丢下刀,从高高的阁楼上一跃而下。
太医说,死状惨不忍睹。
萧煌常常会忘记后来的人生是怎么过的,每次做梦,梦中都是那时候母亲挥刀的模样,是她翻身而下的身影。
隔了这么多年,上天送来一个比母亲好上千万倍的人。
萧煌怎么会让她掉下去呢?
抽出腰带,缠在宋袖手腕上。
一圈,又一圈,把他和她的手,紧紧捆绑。
幸好今日他束的不是革带,幸好这锦带足够坚韧,能把他们的命运捆在一起。
“上来!”萧煌大喝一声,拽上宋袖。
把湿衣披在宋袖的身上,和她一起冲下去。三楼,二楼,一楼,火海中他们冲出来。
路上遇到冲进去营救的千客,浓烟中他们擦肩而过,千客没看到萧煌,继续向楼上扑。
萧煌拽住他,踢了他一脚。
踢出千客,又听得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姐姐!”
萧煌收回又要踢出去的腿,探手从烟雾中拎出宋锦,推了出去。
四人来到开阔空地,护卫仆役一拥而上,又是拍打又是泼水,扑灭了他们身上的火焰。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萧煌和宋袖的手缠在一起。
缠得太紧,萧煌的手又已经烧伤,一层层解开时,皮肉几乎和宋袖黏在一起。
他皱眉克制疼痛,但宋袖却声音发颤,一遍遍问:“疼吧?太疼了吧?”
萧煌不看她解开锦带的动作,只看着她完好无损的身体,看着她含泪怜惜的神情,心中仿佛有个缺口,一点点,被补得完完整整。
他长舒一口气,像是呼出了十多年来瘀滞在胸口的寒气。
“别哭了,”萧煌温声安慰,“我还有事要做。”
事情虽然有所波折,但好在没有超出控制,
“箱子里的东西呢?”萧煌问。
“收起来了。”立刻有护卫回答。
萧煌伸手,接过一份文书,他粗略地看了一眼,递给四皇子萧烁。
“这是什么东西?”萧烁道,“怎么在我这里?”
私藏朝廷文书,罪过不小。
他面色阴暗,向李圆看过去:“这是你的陪嫁?”
知道李圆疯,但是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了?
“陪什么嫁?”李圆惊魂未定,扒拉开散乱的头发,“这箱子是东宫的贺礼,里面既然不是女人,为何遮遮掩掩?”
“贺礼?”萧烁又看萧煌,咳嗽着道,“看来二哥是故意为之,我这青庐的火,也是二哥放的?”
气死了,今晚怎么洞房?
萧煌正色道:“这不是东宫贺礼,这是本宫让奉仪娘娘看管,待会儿呈给父皇的。是谁火烧青庐,把这些送去父皇面前,也便一清二楚。”
萧烁面容扭曲怒不可遏。
的确是这样。如果是萧煌带来的文书,就绝不会故意放火烧掉。
李圆也是可恶,怎么非要把宋袖叫去问话呢?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烧了他的青庐,乱了他的婚礼!
“走走走!”萧烁粗声粗气喊着,迈步向外走,“把这些给父皇送去!”
早有人把青庐着火的事汇报给皇帝。
最开始,皇帝以为是个意外。
过一会儿,说有一箱文书掉下来了。
这时,三皇子萧煜见皇帝面露疑惑,道:“儿臣出去看看。”
刚出门,便遇到前来禀告的随从牧鹰。
“殿下所料不错,”牧鹰低声禀告,“楼上掉下来一箱文书,闹出好大动静,恐怕一会儿就会送进来。咱们要阻止吗?”
萧煜笑了笑,这笑充满讥讽和不屑:“不过是兵部一些贪腐证据,那些老顽固,竟然敢破坏婚礼,不惜火烧青庐。由着他们闹去吧。”
就算证据送到皇帝面前,撤职查办一部分官员,也不会影响皇帝北进打仗的步伐。
只要打仗,萧煜就能像现在这般,内外揽权、稳固地位。
“还有一事,”牧鹰不可思议道,“太子冲进青庐去救宋袖了。”
萧煜面色不变,但眼眸中掠过震惊。
他向着火的方向看去,问道:“这样吗?”
以为是短暂的痴迷,竟是倾心钟情?不惜一死,也要救她性命?
幼稚!胡闹!什么人也不值得自己这么做。
他面色一寒,这消息似比青庐落下文书的消息令他更加愤怒。但他转瞬便已露出紧张的表情,向前一步道:“二哥,你怎么样?”
太子萧煌到了。
他身边跟着萧烁,跟着宋袖,也跟着抬文书的卫士,最后面走着的,分明是宋袖的妹妹宋锦。她怎么来了?
“有一些东西呈给父皇。”萧煌说着,已迈步进殿。
当着殿内文武朝臣、皇族亲贵、名流大儒的面,他撩袍下跪,道:“父皇,儿臣今日原本要把一些证据呈送给您。但是有人为了阻拦,不惜烧掉青庐,想要烧杀四皇子妃和您亲封的奉仪娘娘。”
“什么?”皇帝不怒自威,像是瞬间端居御座,沉声道,“竟有此事?”
满座宾客,喧哗起来。
想不到太子会在今日呈送什么证据,也想不到有人已经知道了,并火烧青庐。
什么证据?是谁?
一些心里有鬼的朝臣,已经在惴惴不安。
兵部几个朝官,更是如坐针毡。
兵部尚书贾悦生向下属陈塘看去,胡须颤抖着,有千万句话要质问,也只能缄口不言。
不是一切稳妥吗?
这便是你给本官的稳妥?
而三皇子萧煜不动声色地站着,视线落在萧煌手上。
手心很红,指缝间似有鲜血渗出,他受伤了。
“什么证据?”公主萧非烟轻晃拂尘,道,“今日老四大婚,太子就不能等明日早朝再送证据吗?”
“对啊,”四皇子萧烁跟着道,“明日不迟。”
“因为儿臣害怕,”萧煌道,“怕他们把证据抢走,怕他们中伤人命。儿臣没有亲军,只有把证据送到父皇面前,儿臣才能安心。”
是这样的。毕竟今日皇帝陛下在,他们都敢纵火行凶。
如此胆大妄为,岂不是连东宫都敢烧了?
“拿来看看。”皇帝终于允许。
木箱已经破碎,那些文书被人用布帛裹住,抬来这里。
萧煌拿出一册,双手呈上。
“父皇,”他声音清冽,如同穿透云雾的惊雷,“这是三年来的军情文书,是我大周刺探的大燕军情,以及大周与大燕每个阶段的军情对比。包含战区人数、军备物资、粮食军饷等等。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周兵部长达三年,都伪造军情,诓骗父皇,蒙蔽圣聪,意图不轨。”
什么!这一句什么,是从萧煜心中发出的。
但他只是死死盯住萧煌,难以置信。
竟然不是贪腐证据,是军情?
他是故意的。
故意用秦树影那里得到的兵部存兑银票数额,让萧煜和兵部都以为,箱子里是兵部贪腐的证据。
不,在这一层障眼法之前,还有一层,是他让贺影以为,箱子里是女人,引得李圆闹事。
萧煌,萧煌,想不到你竟能如此!
萧煜攥紧拳头,却慢慢掩去脸上的惊怒。不,惊怒的神情也很符合现在的形势,兵部竟然如此,兵部竟敢如此?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兵部尚书贾悦生,质问道:“果真如此吗?”
贾悦生双手扶着食案,满脸汗水强装镇定。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手边的茶盏,在急剧地晃动中,歪倒在一边。
竟然是军情,竟然是军情的事被太子知道了?这可比贪腐的事,严重千万倍。
皇帝低头看着那册文书,极其认真。
一些年老的朝臣甚至想到,恐怕上一次见皇帝如此认真,还是先皇崩逝,皇帝接过传位诏书时。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然而这么多年,他竟然被兵部用一封封篡改过的军情文书,引导他一次次,要求大周出兵北伐?
他是谁?他是大周的皇帝陛下。
不!他是被愚弄的小丑。
皇帝缓缓起身,他的脸色比贾悦生更差。
“贾卿,贾卿啊……”皇帝唤了一声,突然用帕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贾悦生“扑通”跪地。
皇后连忙上前,轻抚着皇帝的后背,安抚道:“陛下注意身体,切勿动怒啊。”
“朕不会动怒,”皇帝道,“这里的文书,今晚朕要带回宫中,一页一页地看。太子,你与朕同去。”
“是。”萧煌叩首,宋袖却也跪了下来。
“父皇,”她恳求道,“太子殿下受伤了,能否请太医为他诊治,再去宫中回禀?”
皇帝这才注意到萧煌的手,动容道:“为了这些证据,你伤成这个样子吗?”
萧煌再次叩首,听出了皇帝声音里的关切。
“去吧,”皇帝道,“回你的东宫去,睡上一觉,明日再来不迟。”
这么多文书,一晚上是看不完的。
宋袖松了口气。
皇帝摆驾回宫。
宋袖也陪着萧煌回宫。
临走时,她问宋锦是怎么来的。
宋锦晃了晃手中的请柬。
四皇子送进沉香居的请柬,宋袖没有拿,却被宋锦拿来了。
她同样惊魂未定:“姐姐没事就好,我收回说太子殿下阴阳怪气很讨厌的话,你和他一起回去吧。”
能冲进大火救出姐姐,这样的姐夫,她认了。
听到她这么说,千客在旁边挤着眼让她闭嘴。
太子殿下就在娘娘旁边站着,他伤的是手,不是耳朵。
好在太子没有动怒,他步入马车,很满意宋袖跟着去了。
宋锦对他们摆摆手:“你们回吧,好好治伤。”
宋袖感觉,萧煌一直在说话。
他的话原本不多,此时却一句句说给她听。
“对不住,秦树影送的那些证据,是诱饵罢了,结果却害你遇险。”
不管证据是贪腐还是军情,兵部都会阻拦。
但三皇子萧煜只会阻拦军情,不会管贪腐。
因为终止战争,对萧煜没有好处。
宋袖慢慢听懂了,但她只是托起萧煌的手,浸入冷水。
“今日也是对不住,”萧煌道,“利用李圆妒忌厌恶你,让你看着箱子,让你只身涉险。”
萧煌对别人问心无愧,只有对宋袖,一次次觉得内疚。
宋袖微微摇头,接过御医的药膏,全神贯注,给他轻轻涂抹。
萧煌手心的皮已经全部脱去,露出惨不忍睹滴着血的嫩肉。烫伤膏封住血流,却不能瞬间让血肉愈合。
这样的伤口,还要小心包扎,以免沾染上灰尘脏物。
等包扎完毕,再让苏舞送来热水,给他擦干净脸上和脖子上的灰尘。
解开他的头发,择出掉进他发丝的木屑。
苏舞已经为萧煌洗完脚,今日是泡不成澡了。
“等父皇看过那些军情,知道自己是受兵部蛊惑,便会终止战争。我们再努努力,也便能放出令尊了……你怎么不说话?”萧煌问,“生气了?”
他抬起头,看到一滴珍珠般的泪滴落下来,滴在他的唇角。
咸咸的,她哭了。
“宋袖……”萧煌再次道,“你生气了?”
“我生气了!”宋袖一把把毛巾掼在地上,吓得苏舞带着殿内的宫女一溜烟离开,甚至还关上了门。
她气势汹汹道:“我生气我明明能跳下去,最多就是摔断腿,你却一定爬上去,差点烧死救我下来。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是大周的太子,就算没有亲军,没有母族,你也是大周的太子。你死了……”
她泪水涟涟,肩膀颤抖,哭道:“你死了,有居心叵测的人抢夺皇位,怎么办?你明明知道我随时会跑,有什么必要……”
话音未落,萧煌已经站起身,吻住了她的唇。
“有必要,”咸咸的芳香中,他郑重道,“有必要,就算你要跑,也有必要。”
他们的牙齿磕碰在一起,萧煌以为宋袖会避开会逃跑,可她没有。
她迎了上来。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散发芳香的身体距离萧煌越来越近,柔软的唇亲吻萧煌的唇瓣,并且接受他情不自禁的深入。
“嗯……”宋袖几乎倒入萧煌怀里。
他的手还在疼痛,但他似乎已毫无知觉。
唇舌叩开贝齿,吻过她温热的泪水。她没有羞涩逃避,反而以更浓烈的感情,回应他的吻。他们在这连绵不断、进退痴缠的亲吻中,听到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越来越快速的心跳。
“宋袖,”萧煌亲吻着,柔声在她耳边低语,“解衣,为本宫解衣。”
“解衣做什么?”宋袖微微仰头,感觉耳边的气息像是摄住了她的魂魄。
“今日是四皇子萧烁的洞房花烛夜,”萧煌道,“也是本宫的。”
是他的,虽然他们没有拜过堂,但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娘娘。
是他的,虽然今日没有红烛高照,但他一刻都不要再等。
宋袖不解,他来解。
他缠裹纱布的双手的确不太方便,但他解得开,抽得出,脱得下,掀得掉。
一层又一层,一件又一件,他从背后环着宋袖,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道:“来。”
床榻就在旁边,几步路便到了。
如果她要跑,自己就再拴一次。
这一次拴住她的腰,与自己紧紧拴在一起,片刻不分。
她没有跑,这当然是莫大的惊喜,和幸运。
“宋袖,”萧煌低语,“说你爱我。”
说你爱我。
你明明就很爱我。你为我包扎过伤口,为我守住过秘密,为我引蛇出洞,把奸人惩处。
你是我灵魂的伴侣,是我追求的梦想,是我要嵌入身体的另一半。
“我……”
宋袖的声音很低,因为在耳边,只有萧煌能够听到。
“我爱你。”她确定道,“不然我不会这么生气的。”
她的手指触碰萧煌那道长长的疤痕,接着搂住他的脖颈,触摸他汗津津的后背。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欢愉是得到一次,便想再要一次的蜜。
宋袖咬着唇笑,责怪道:“坏!殿下最坏。”
“宋袖,”萧煌仍旧俯身,吻着怀中的女子,吻着她光洁的肩,轻声道,“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来,是会死的。”
他的眼中泪光闪动,一半是喜悦满足,一半是心有余悸。
“殿下,”宋袖不安分的手沿着他的疤痕,触摸到肚脐部位,“你跟我说说吧,先皇后,是怎么崩逝的?”
他从前从来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