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中毒,才要杀他。
如果没有中毒,根本不会杀他,对不对?
对于萧煌来说,这恐怕是莫大的安慰。
但宋袖轻声道:“殿下,这只是我的猜测。”
“你猜得没有错。”
萧煌激动地站起身,有些失控道:“她一定是中了毒,中了毒!”
他身上的薄衾掉落,不着寸缕的肌肤反射莹润的烛光,宋袖连忙别过脸,从床上随便扯出一件东西递过去:“殿下,快遮着。”
萧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癫狂。
他甚至没有思考是谁对母后下毒,只想着母后不是真心杀他,便心满意足。
急促的呼吸中,萧煌接过那件薄衣遮在自己小腹处,激荡的心神渐渐平复。
他低头看宋袖,发觉对方的异常。
“怎么?你害羞了?”
不是常常很嚣张吗?也有害羞的时候?
宋袖依旧把头扭向榻内,脸颊通红。
看来她可以接受肌肤相触,却还不习惯直视他的身体。
萧煌狭长的眼眸中噙着笑意,伸出裹着布的手,扳过宋袖的脸颊:“怎么?本宫不好看吗?”
他的身上有一道疤痕,似乎的确不太好看。但他从未疏于骑射马术,结实挺拔,应该也不至于难看吧。
“不是,”宋袖咬着唇道,“殿下太好看了,比路边的野花都要好看。”
萧煌微微错愕,他们是怎么从母后中毒,说到路边野花的?
萧煌凑过去,唇瓣压在宋袖光滑的肩头,炙热的气息缭绕着,从锁骨向下亲吻:“你敢拿本宫,同路边的野花相比?”
宋袖惊叫一声退后,萧煌已掀开被褥,与她滚在一起。
“殿下要做什么?”宋袖向榻内躲避。
萧煌紧紧抱着她:“白日纵情。”
宋袖小腹一紧,丝丝缕缕的疼痛提醒她,今日不可太过。
“热水!”她下意识喊,“我要热水。”
热水立刻送了进来,苏舞走在最前面。她推开门,入目是地上团在一起的锦袍衣裙。再往榻上看了一眼,连忙低头。
不是受伤了吗?
不是吵架了吗?
怎么就滚到床上去了?
看娘娘努力挣扎,而殿下用一条修长的腿压住她的样子,似乎还要继续?
实在是不懂。
但是不懂还要装懂,苏舞装作自然而然,安排宫婢把热水放下,道:“殿下娘娘,请节制身体。”
“对,要节制身体。”宋袖应了一声,“服侍我沐浴吧。”
苏舞立刻安排,去把浴桶抬来。
“抬最大的那个,”萧煌道,“我们一起洗。”
东宫哪有什么最大的浴桶?全都是一个规格。苏舞知道,这是殿下希望娘娘答应。
苏舞垂头应了声是,太子很满意。
果然,太子牵着娘娘,一起去洗。
“不必服侍了。”萧煌明明双手不便,却不让人服侍,他在水中举着手,闭目养神。
宋袖觉得好笑得很。
“殿下要查一查吗?”她慢慢挪过去,撩起一捧水,浇在萧煌肩头。
“查一查。”萧煌道。
“要为先皇后复仇吗?”宋袖询问。
杀母之仇,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萧煌闭着眼,看不出他的眼神。但他的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阴沉沉道:“如果有人毒害你,本宫会把他扒皮抽筋,夯土一般,捶入无间地狱。但是先皇后……”
他睁开眼,冷光闪烁:“死便死了,又有何辜?”
他曾经渴求过,痛恨过,怀疑自己不孝,自己不值得。那些情绪让他彻夜难眠,仿佛身处无间地狱。
如今他觉得,不原谅就够了。
谁杀死母亲的,不重要。
找出那人,利用这件事做做文章,揪出宫中藏着的脏东西,才是当务之急。
宋袖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撩起一捧又一捧的水,缓缓淋在萧煌肩头。水很热,不知能不能暖热他的心。
大火烘烤四周的空气。
皇帝摆驾回宫,太子也已经离开,四皇子府内,宾客起身告退,却没有了来时的热闹喜庆。
四皇子萧烁把三皇子萧煜拦了下来。
“三哥,”他问道,“是兵部的人烧了我的青庐?”
平日里他与那些人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他们真是不想活了。
“是不是,”萧煜似笑非笑道,“明日自有分晓。‘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你还是再搭个青庐,完成今日仪式吧。”
“是她烧了青庐!”兄弟二人尚未说完,一个被捆绑住双手的婢女,被李圆推了过来。
李圆的头上早已没了盖头,身后跟着不断阻止的嬷嬷。
怒不可遏又不合规矩地,她连踢带踹,发泄怒火。
被她殴打的婢女一声不吭,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这个青荷!”她怒火攻心,“是她故意撞倒龙凤花烛,引燃大火!”
“这不是你的陪嫁丫头吗?”萧烁看了青荷一眼。
不会错,送李圆入洞房时,萧烁见这丫头不错,还捏了一把她的屁股。
“是陪嫁丫头,也是凶手!”李圆道,“我们把凶手揪出来,看看她受谁指使!”
萧烁看一眼萧煜,觉得丢人极了。
“送京兆府好了,”他道,“你还嫌今日不够乱吗?”
真是娶了个败家娘们。
他们这么闹起来,四周又渐渐聚集了不少人。
但是李圆不依不饶,关键时刻,萧煜问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他问出口,便见青荷双手抱头,要盖住什么。
萧烁手快,拽了拽她的发髻。那团厚厚的发髻竟然随着萧烁的手,脱离了头。
“这是……”
萧烁道:“这是假发髻?”
青荷抬起头,一脸不屈不挠的表情。
“假的,殿下来看看,为何奴婢要用假的吧。是小姐,她硬生生拽掉了奴婢的头发。”
她猛然抢过来一盏灯笼,照着自己的头皮,给萧烁看。
她的头顶有一块是秃的,上面刚刚结痂,尚有鲜血渗出。
“小姐拽了奴婢的头发,还污蔑奴婢故意纵火!”青荷哭诉,情状可怜。
李圆抢步上前,恶狠狠道:“贱人你胡说什么?是不是宋袖指使你纵火?”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四皇子府的府官不得不拦着他们,让他们向外走。
但是有个人高声道:“污蔑旁人的确不对,是不是宋娘子,本官倒要听清楚。”
说话的人正是看管廷尉诏狱的赢陶。赢陶开口,更多人开始附和。
“是不是宋袖?你老实交代,我就放过你!”李圆仍在凄厉地问。
青荷只是哭着摇头,众人疑窦丛生,这个时候,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来,指着李圆破口大骂。
“好一个血口喷人!如果是我姐姐,她又怎么可能被困阁楼,险些摔死?四皇子妃想要冤枉好人,恐怕赔一座阁楼还不够,下回直接撞死在我姐姐怀里算了。到时候给我姐姐定个罪名,就说是她肚子太硬,没留意让你撞死了。”
跳出来说话的人正是宋锦。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宋锦身上。
“好一个疾言厉色的小娘子。”
“话糙理不糙,有理有据。”
“是啊,长得也漂亮动人。”
有人这么夸赞。
三皇子萧煜的眼神也落在宋锦身上。
是啊。
他心里道。
我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