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想动,”慕容樱在床上翻了个身,葱根似的手指捏着锦被,烦闷道,“换到大国师的房里去?你那里有细密柔软的波斯地毯吗?有遮光漂亮的杭丝床帐吗?有钻进来就不想出去的锦被吗?本宫皮肤娇嫩,怎么能睡大国师的粗布床?”
“这些都可以挪过去。”孔荔道。
“空气呢?空气也能挪过去吗?”慕容樱不屑道,“本宫这里的空气,可是用银炭暖过的,不冷不热舒适得很。”
孔荔哑口无言。都这个时候了,还是贪图享乐的样子。
“如果有刺客呢?”孔荔站在慕容樱床前,“公主怎么办?”
“有刺客的话,当然要先对镜梳妆。”慕容樱想了想,“把本宫最漂亮的头面戴上,身边放一斛珍珠,本宫死也要死得貌美如花、名动京城。”
为什么要灰头土脸地逃命?她要美到最后。
孔荔被噎了一下,问出有些不敬的话:“还需要像楼兰秘技那样,让殿下的容貌千年不腐吗?”
慕容樱的眼睛亮了亮:“如果能那样,当然最好。大国师会吗?”
孔荔不会,会也不想做。她同北燕皇族约定,北燕皇族帮她寻找到女儿们,而她则保护慕容樱顺利同大周太子成婚。
可万万想不到,她的长女宋袖,已经嫁给太子萧煌,做了奉仪娘娘。
如今孔荔正亲手送给太子另外一个女人,去做女儿的主人,夺女儿的宠爱。
想到此处,孔荔没了耐心,她稍稍屈膝道:“既然如此,就请殿下自便吧。”
可她突然向外看去,只听外面“咚”的一声,震得窗子剧烈摇晃。
孔荔飞跑过去拉开窗帘,见一根羽箭洞穿窗棂旁风铃,钉在木头上。箭尾在风中剧烈摇晃,带来死亡的气息。
“有刺客!”
孔荔转头提醒慕容樱,原以为慕容樱终于会从被窝里跳出来逃命,她却只是露出半截白藕一样粉嫩的胳膊,指着那铃铛道:“我的铃铛!八哥哥送我的银铃铛!”
“别急,”孔荔迅速拉紧窗帘,熄灭灯火,“只要活着进城,铃铛可以再买,甚至八哥也能买到。那种鸟很常见,叫得让人心烦。”
慕容樱缩进被窝里,哭道:“现在开始梳妆,还来得及吗?大周太子也太笨蛋了,怎么能让本宫……让本宫受此惊吓呢?”
她说着喘不过气来,这次是真的发病。
“大……大医师……”慕容樱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拉住孔荔。
如果此时孔荔什么也不做,或者在匪徒袭击的驿站无法专注治疗,那么这位北燕娇滴滴的公主殿下,即刻便会命丧黄泉。
许多麻烦,也就不再是麻烦。
刚刚脱下衣服,便听说奉仪娘娘要见他。田半亩虽然打着哈欠,但还是穿好衣服,提灯来见。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奉仪娘娘?”田半亩有些担忧,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冰凉的东西便抵在田半亩脖子上。
宋袖从柱子旁的暗影处走出来,手握烛台,差点刺入田半亩的喉咙。
“娘娘……”田半亩声音颤抖,“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啊!本官乃朝廷命官,不可杀啊。”
“借我一匹马,”宋袖道,“放我出去。”
她想清楚了,无论萧煌回不回来,她都要去。
“这样对娘娘没好处,”田半亩试图劝说宋袖,“恐怕陛下已经知道你被我抓住了,明日见不到人,便是逃狱。”
“明日我回来。”宋袖声音冰冷,“我有事要做。”
田半亩想了想,最终妥协道:“能不能就当……就当我没来过,我的马在马厩里,忘了系绳子,娘娘今晚怎么走的,去了哪儿,本官一无所知?”
宋袖笑笑,松开烛台:“多谢大人。”
“莫客气。”田半亩说着转身,突然抬头看天,疑惑道,“咦?这是哪儿?本官梦游了?”
他迈开步子,动作有些僵硬,先是迟疑地走了几步,似乎不辨方向。很快便大步流星,甩着灯笼不见了。
宋袖出城去。
没有火光,只有月光陪着她。
她不太擅长控马,好在路上没有人,即便横冲直撞,也出不了乱子。
东宫的腰牌依旧管用,可以出城。
可出城后,官道寂静无人,远处几声狼嚎,即便宋袖胆大,也有些怯怯。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她要去告诉萧煌,自己很好。告诉他不要被人蒙骗,不要回京。
马蹄哒哒,如她紧张跳动的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突然听到更多的马蹄声。然后官道一个转弯,前方火光灼目,竟然是几个人同她一样,漏夜赶路。
“什么人?”有人厉声问。
“阿袖?”另一个声音响起。
宋袖心中一颤,便见火光照耀下,萧煌的脸如月光般清润冷峻,出现在面前。
他策马奔来,几乎是从马上跳下,一把拉住宋袖的缰绳。
仰着头,他的目光里有浓浓的关切。
“你没事吧?萧烁没把你怎么样吧?”
“殿下!”宋袖却担忧责备,“你不管公主了?你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