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师,”门外烛光闪烁,有人恭谨询问,“公主殿下差奴婢来问,一切可还安好?”
公主慕容樱就住在孔荔隔壁,方便随时请脉问诊。显然,之前的动静吵醒了她。
“无妨,请殿下早点安歇吧。”
孔荔关上窗子,余光见远处山峦上似乎有点点火光。
她蹙眉看去,眼神渐渐警惕。
“等等,”孔荔快走几步拉开门,喊住离开的宫婢,“让公主殿下穿好衣服吧,我有事见她。”
“殿下恐怕不肯醒。”婢女担忧道。
“先点上提神香,”孔荔打开药匣,取出一根细香,“半刻后,她便毫无困意。”
婢女没有迟疑,拿起香便走,显然早已习惯了孔荔的这种安排。
离开自己房间时,孔荔熄灭了熏香和蜡烛。
烛泪太多,烛火扑闪扑闪,随时会灭。
宋袖端起高高的烛台,稍稍倾斜,让这里亮堂些。
田半亩亲自来过,说只是请她在这里稍住一晚,待明日早朝禀明陛下后,说不定陛下仁慈,会宽赦她离开。
“娘娘别着急,本官并不想为难娘娘。”
事实上,田半亩不想为难任何人。
但是东宫侍卫贺影亲自来禀告,说宋袖姐妹乃宋豫之女。田半亩不敢不管,又不敢管得太过于得罪人。
他本来只想抓住宋锦,结果四皇子萧烁来京兆府办事,听到了些风声,竟愿意帮助他抓人。
田半亩想要推辞,萧烁坚持,他也只好由着萧烁去了。
如今倒好,菩萨请回来,还得供着。
好在宋袖脾气不大,答应早点歇息,不惹乱子。
也好在——她没拿棍子。
没拿棍子的宋袖坐在烛火前,有些担忧宋锦。
田半亩说,宋锦逃跑了。
逃跑?她能逃到哪儿去?
宋袖觉得宋锦不会跑。大概率,她会暂时躲起来,或者想办法向萧煌通风报信。
萧煌去迎接公主了,宋锦能出城吗?
如果她出去了呢?如果她见到萧煌,告诉对方自己被四皇子带走呢?
萧煌会怎么做?大发雷霆,表示自己的看重,还是什么都不说,丢下公主即刻回京?
会吗?
萧煌不会这么傻,毕竟她的身份怎么会有公主重要?
宋袖从衣袖中拿出香丸,慢慢掰碎,用这个毫无意义的举动,排解内心的混乱。
会吗?
如果他回来了,会怎样?
皇帝会惩罚他吧?
小惩不怕,但如果出了别的事……
宋袖抬手触摸烛台,她突然发现,这个烛台去掉蜡烛后,是个很趁手的细棍子。
三年前她还小,父亲被关,母亲离开,她什么也不懂,没有主动投官,也算情有可原。
那如果今天她什么都懂,却主动越狱呢?会不会罪加一等?
宋袖握着棍子挥了挥。
为了萧煌,值得吗?
博山炉内早无清香溢出,残香已冷,无人看顾。
四皇子妃李圆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向外看上一眼。
“坐下。”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李圆转过身,嗔怒地唤了一声:“母亲!”
诰命夫人甄氏端坐在几案前,握着撑起布料的手绷,正在绣花。
她绣的是一只鸟,却只是绣出了喙。
尖利的喙微微张开,似乎要猛然捕捉住什么猎物。
李圆的声音里带着催促,甄氏捏针的手不慌不忙,再次道:“坐下。”
“你快坐下吧。”一旁的四皇子萧烁也开口催促,李圆才坐下,念道:“城外怎么样了?太子他到底救不救宋袖?不会救吧?一个通房丫头而已,有必要吗?”
步摇剧烈晃动,犹如她焦躁的心。
萧烁也在怀疑,只是没有像李圆那样,口无遮拦说出来。
“会救。”甄氏却很笃定,“你们成婚那日,太子能冲进着火的青庐。今日他便能抛下北燕公主,来救宋袖。”
“真是想不到,”四皇子萧烁嘲笑道,“二哥竟是情种。怪不得晋封太子多年,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光杆儿。”
甄氏绣花的手停在空中,想要反驳,却最终只是道:“我们赌他回来,他若不回,对我们也没有影响。”
“怎么没有影响?”萧烁道,“城外……”
“城外那些与我们无关!”甄氏放下绣花工具,警告道,“只是因为田半亩听到密报,知道了宋袖姐妹的身份。他担心不好捉拿宋袖,拜托你帮忙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是,”萧烁唇角上扬,“至于太子是不是因为我出面,担心是父皇出手,就跟我们无关了。还有,城外那些反对大周同北燕联姻的刺客,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他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站起身。
“有人来了!”
果然有脚步声传来,很快,一个身影闪进来。
“禀四皇子,太子已在回城路上。”
“刺客呢?”萧烁走近,低声询问。
“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