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萧煜出城救太子,皇后猛然起身,因为太急,突觉眼前一黑,就那么摔在了台阶上。
太医说,手腕骨折,要稍加固定,卧床静养。
用夹板固定手腕时,皇后不顾疼痛,落泪抱怨:“煜儿也真是莽撞,太子已经遇袭,他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敦厚勇敢,知道陛下和本宫,都担心太子的安危。”
后面这半句,硬生生从担心自己的亲儿子,变成夸赞萧煜,担忧太子。
皇帝听着这些,刚刚平稳的心跳再次紊乱。
他厉声道:“些许贼寇,需我大周两位皇子上阵剿灭吗?且太子报称,贼寇已灭,萧煜这是沉不住气!”
沉不住气,要看太子死没死吗?
那些贼寇,是不是也是三皇子所为?
皇帝疑心,却并未说出口。太子送来的讯息,不像禀告,倒像是在钓鱼。
这第一条鱼,显然已经上钩了。
“很好,”四皇子府内,等待一整夜消息的萧烁总算舒了一口气,“二哥抛下公主,三哥出城查看,且联姻对三哥最没有好处,父皇疑心,这下他们两个跑不了了。”
“即便如此,还需谨慎。”
李圆的母亲甄氏起身,嘱咐道:“今日早朝,无论他们如何弹劾太子,殿下身为弟弟,都要为太子说几句好话。”
“放心。”萧烁揉了揉疲倦的脸,“假装兄友弟恭那一套,我懂。”
他说着亲自送别甄氏,在府门口,不忘了道声谢:“多谢您和尚书大人为我筹谋,我那母亲,反而总是教我无欲无求明哲保身。”
这句话让甄氏很是受用。
她笑道:“我做这些,无非是希望殿下与李圆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萧烁看清楚这些,他日荣登大宝,也会顾念昔日的恩情,宽容她嚣张跋扈的女儿。
“那是自然,”萧烁道,“不过有皇后在,三哥他……”
“不必担心皇后,”甄氏弯腰上车道,“我自有办法。”
晨曦初露,天快亮了。
道旁的树木渐渐露出清晰的轮廓,无需火把,也能看清路面情况。
在一个转弯处,萧煜突然勒马而停。
一些事情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谁把宋袖姐妹的身份透露给京兆府,谁又纠集的贼寇?
这是陷阱,对方希望一石二鸟,除掉萧煌,也除掉他自己。
三兄弟中,谁渔翁得利,谁便是幕后黑手。
“殿下,还去吗?”紧跟其后的随从牧鹰询问道,“是否由卑职探路?”
萧煜知道他不该去。
或者,他该调用更多军士,拿出救助太子的诚意。而不是只带着几十人,深夜奔袭而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做出鲁莽的事?
萧煜想回头,但是那个东西推着他,赶着他,让他情不自禁,无视自我毁灭的可能,向危险的地方去。
既已到了此处,不如便去看看。
越过阻挡道路的树枝,无视两边冻僵的尸体,接近驿站时,见到迎亲使团正催促民壮清理道路。
萧煜心中松了口气。
然后驿站大门打开,太子萧煌一袭黑衣,站在里面。
“二哥!”萧煜唤了一声。
萧煌转过身,他披着清晨微薄的光,一半脸在晨光中温润如玉,一半脸在夜色中清冷如霜。
温和清淡却又拒人千里,一瞬间,萧煜心中升起莫名的情绪。
那是提防和妒忌。
“三弟。”萧煌唤了一声,像是很久以前的小时候,透着不明白他为何会来找自己的疑惑。
“二哥,”萧煜又道,“他输了。”
太子无事,驿站无事,做局的人,当然就输了。
说出这句话,等同有心联合,除掉敌人。
萧煌笑了笑,这笑容如同春风吹动湖面,带着温暖的褶皱。
“多谢三弟有心来救,只是三弟埋在东宫的棋子,不要了吗?”
去抓宋袖的人是四皇子萧烁,那么敌人是谁,也已经很清楚。至于萧烁如何得知宋袖姐妹的事,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贺影的作为。
这个人领着东宫的俸禄,为萧煜做事,暗地里却又投在萧烁那里。
一人侍三主,真够忙的。
萧煜同样笑笑,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样子。
“既然二哥早就知道了,要他何用?”萧煜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几分儿时玩闹的模样。
“天冷,”萧煌让开一步,“进来喝杯热茶吧。”
宣政殿大门敞开,故而虽然烧着地龙,朝臣也冷得揣紧衣袖。
今日最先被人弹劾的,是京兆府尹田半亩。
说他懈怠懒惰,以至于三年未抓住宋豫之女,结果昨日去抓,还让宋锦跑了。
这些人的消息太快,让田半亩抹了把汗。
怎么办?他准备禀告皇帝并且认罪的,结果对方想把他认罪的路堵死?
看了看,那些御史似乎跟户部尚书李禄交往过密。田半亩在心里骂他们,顺便把李禄也骂了,刚骂完,便听有人为他说好话:“听说田大人拜托四皇子殿下,把宋娘娘请去了。这么看,起码抓住了一个人。”
田半亩心中更苦,道:“禀陛下,宋袖也跑了。”
这下帮他说话的人哑口无言,缩回了头。
“宋袖是宋豫之女?”终于,皇帝开口,压住了一片议论声。
田半亩连忙道:“回禀陛下,微臣也是刚刚得知。想必太子殿下,还被蒙在鼓里。”
他说完看了一眼太子的舅舅杜长松。
希望对方记得自己已经为太子说过好话了,至于皇帝如何发令,不关他的事。
好在皇帝并未发怒,他声音和缓道:“朕已决定赦免宋豫,甚至派太医去为他医治。那么宋袖姐妹的事,便也无须追究。至于太子有没有欺瞒朕,等太子回来,也便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昨晚北燕使团遇刺,可有人了解详情吗?”
朝臣相互看看,终于有人出列,语气铿锵道:“禀告陛下,昨夜使团遇刺时,太子不在使团。”
“不在使团?”皇帝低头,脸含愠怒。
所以,太子弃两国邦交不顾,玩忽职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