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朕说清楚,”皇帝声若洪钟,“昨夜使团遇袭,太子去了哪里?贼寇多少,军卫多少,结果如何?没有太子领兵,打赢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那些朝臣面面相觑张口结舌。
他们只知道昨夜使馆遇袭,也听说太子不在,是因为要回京劫走宋袖。至于贼寇数量,军卫情况,是否打赢,都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从凌晨开始,通往驿站的道路便被太子封死,除了东宫几个护卫,谁都不能靠近。
“微臣……,”弹劾太子的人结结巴巴道,“微臣还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既然太子离开驿站属实,就应该,应该把他唤来询问。”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向一个个朝臣。
他没有提起萧煌已尽歼贼寇的事,他要看看,那些突然出现的贼寇,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以,”皇帝声音低沉,“你们未曾查证事实,便要诬陷太子吗?”
听到皇帝这么说,一直强忍着不说话的四皇子萧烁终于开口。
“儿臣也以为,二哥不可能丢掉使团玩忽职守。不过不知为何,二哥严禁任何人接近使团,探问北燕公主是否安好。”
“严禁任何人?”皇帝道,“你的意思是,太子心里有鬼?”
“儿臣觉得二哥只是谨慎,”萧烁道,“不过具体情况如何,儿臣已命东宫守卫贺影前去探问。很快,他便能回来了。”
太子只允许东宫守卫进出,而贺影便是东宫守卫。
“父皇,”萧烁装出一副担心兄长的样子,“我们不妨等一等。”
“不用等了!”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五花大绑的贺影被人一脚踢进大殿。
踢人的正是太子萧煌。
他站在殿门口,金色的晨光从身后掠过,宛若神明从天而降。殿内乱糟糟的声音顿时消失,万籁俱寂,仿佛利刃悬于头顶,无人敢动。
“二哥?”萧烁语气亲切,可身体却僵硬不动,他刻意不去看贺影,只是问道,“你还好吗?北燕使团还好吗?”
“好。”萧煌走进大殿,他的神情越来越清晰,坚毅、勇猛,带着与皇帝一般无二的震慑力,回答道,“夜里已全歼贼寇,北燕使团无人受伤,本宫已向父皇禀告。”
萧烁面露错愕。
全歼贼寇?他怎么不知道?
他只知道使团遇袭的时候,太子已经快跑到城门口。而三皇子萧煜也去了。
“三哥呢?”萧烁僵硬地问。
看到贺影,他已经惊觉不对。再见萧煜没有出现,他便更觉得可怕。
“三弟代替本宫迎接北燕使团,今日午后,便可进城。”
萧煌边说边走向御案,跪倒在皇帝面前。
“太子,”皇帝语含怒意,“你这是做什么?”
萧煌叩首,清声道:“儿臣将贺影带来,惊扰圣驾,是儿臣的不是。但儿臣此举,是来求父皇的恩旨。”
“求什么?”皇帝已猜到他要说什么。
萧煌抬头道:“儿臣怀疑朝中有人借北燕使团联姻,抓走东宫女眷,影响儿臣御敌,接着以此为由污蔑儿臣。”萧煌道,“这次幸亏有民壮帮助儿臣共同击杀贼寇,否则不堪设想。东宫叛徒贺影已经带到,贼寇头目也已经抓住,儿臣请求父皇允准大理寺审问贺影及贼寇头目,揪出幕后黑手。”
“啪”的一声,不知是哪位大臣的笏板没有拿稳,掉在地上。
无人去捡。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让皇帝看到他在心虚。
“贺影是叛徒,何以见得?”皇帝问。
“此事说来话长,”萧煌道,“早在四弟成婚前,也是贺影把本宫会在婚宴上送四弟特别礼物的消息告诉李家,才惹出了后面四皇子妃阻挠东宫奉仪娘娘的事。其余的,三弟也有奏折奉上。”
萧煌说着从衣袖中掏出奏折,由内侍总管呈交皇帝。
在这封奏折中,萧煜坦白,贺影曾经告诉他东宫的不少事情。但他并未以此为把柄,要挟兄长。后来贺影见在他那里无法得利,才转投萧烁。
当然,真相是贺影办砸了事,不相信萧煜能饶了他。
殿内寂静无声,萧煌转过头,看向四皇子萧烁。
兄弟一场,原本不想闹到这种田地的。可他不娶贤妻,又受人蛊惑,以至今日竟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果然,皇家没有骨肉相连,只有你死我活。
皇帝翻阅奏折,突然大喝一声:“萧烁!”
萧烁硬邦邦地跪在地上,名贵的衣袍散在地板上,如一摊烂泥。
“你怕吗?”皇帝问。
萧烁张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他扭头看向田半亩:“田大人,你快帮我说句话啊,我是帮你的忙抓的宋锦,不是主动惹事。”
田半亩原本正向后躲,此时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来,禀道:“请陛下息怒,微臣愿接受大理寺讯问。”
“接受询问?”太子的舅舅杜长松此时开口,“你分明用心险恶,其罪当诛!”
萧烁面如土色,不管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把李家供出来了。
是他们出的馊主意,与他无关。
“二哥!”萧烁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向萧煌的方向挪了挪,“二哥,我真是冤枉的。”
“大周自有律法,”萧煌拉开被他握住的衣袍,“冤不冤枉,交由大理寺查证吧。”
“既然如此!”萧烁豁出去道,“那便也查查宋豫的妻子在北燕做了大医师,叛国投敌的事吧!”
这句话如冷水落入油锅,击起一片喧嚣。
朝臣皆惊。
此时的朝堂,应该很精彩吧?
萧煜端坐马背,带领北燕使团向前走,也神色舒展地看向皇城方向。
快到了。
老四蹦跶得够久了,虽然他这个人很无用,但如果户部尚书跟着他遭殃,那么户部的势力,便可与太子平分。
这一次自己落下风,分得会少一些。
但是皇帝春秋鼎盛,所以来日方长。
“喂。”一个声音突然粗鲁地从后方出现,有人拎着裙角跑到了他的马前。
萧煜看到她,便觉得有些烦。
“宋锦,”他开口道,“你有事吗?”
“我想问问你,”宋锦道,“你来这里救人,是为了什么啊?”
你难道是好人吗?
真是令人难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