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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居高临下，眼眸低垂下颌微扬，带着探究的目光，斜睨宋锦。
宋锦以前的那些或许都是假的。
是从他这里学了些手段，然后又用在他身上，试图让他帮忙救出宋豫。假的，包括她送出的那张求子符。
但是今日她是真的疑惑了。
卸下心防、忘掉手段，只想问问萧煜为何出现，为何来这里救人。
萧煜突然觉得有趣。
原来真实的她，比在丰邑坊时，还要傻。
“我来这里，”萧煜道，“自然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两国和议，中止战争。”
“原来是这样啊！”宋锦神色激动，对着萧煜竖起大拇指道，“既然如此，不如殿下你娶了北燕公主吧！”
萧煜：……
一个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北燕公主与大周联姻，又不是一定要嫁给太子，”宋锦扳着手指头分析，“嫁给殿下您，有三个好处。其一，不必担忧她以后涉足朝政，内外勾结；其二，北燕人身体结实，可以为殿下生个大胖小子；其三……”
宋锦踮起脚，像是要说什么秘密，示意萧煜附耳过来。
萧煜犹豫片刻，还是俯下身。
宋锦抓住萧煜的衣袍，努力向上够到他，努力靠近萧煜的耳朵，拢着手，小声道：“太子娶了她，我姐姐会难过的。”
馨香的热气几乎濡湿萧煜的耳垂。
萧煜触电般离开，手攥缰绳动了动，马匹会错了意，顿时向前疾奔而去。他没有勒马，顺势离开。
“我还没有说完呢！”宋锦在他身后急急地喊。
萧煜头也不回，吩咐周围军士道：“快速赶路，务必在午后回到京都。”
宋锦无奈，只好避让在道旁。
不知为何，她感觉北燕公主的马车经过时，有人从里面向外瞧了一眼。宋锦抬头去看，车帘却迅速拉上了。
宋锦喊了一声:“瞧我们三殿下，为了能让公主殿下早点进城安歇，马不停蹄日夜不歇的。真是体贴入微，你们听说了吗？昨晚他特意赶来救助公主呢！”
路过的军士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尴尬地笑笑。
宋锦不在乎，她希望北燕公主能听到这句话，认真考虑一下要嫁给谁。
北燕公主慕容樱斜斜坐在地毯上，衣袖拢在香炉边，凤眼微睁，问道：“三殿下？长得好看吗？同太子相比，谁更好看些？”
孔荔端坐在车帘旁，放下手中的医案，道：“太子肖像其母，性格却像大周皇帝，故而俊美中有几分疏冷。三皇子长得更像皇帝些，俊朗温和。”
慕容樱托着下巴想了想，道：“那还是嫁给太子吧，毕竟太子以后是皇帝。至于三皇子，他来献殷勤，自然是为了讨好我。讨好我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
孔荔笑笑不说什么。
这位公主就是这样，永远自信，永远拥有一切。
“更何况，”慕容樱叹了一口气道，“太子殿下也救我了啊，还调遣民壮一起帮忙不是吗？看来昨日见过面后，他也对我情有独钟了呢。可惜了这位三殿下，只能让他单相思了。”
“是，”孔荔道，“只能单相思。”
“真是可怜，”慕容樱摇头，“看来大周没有像本宫一样貌美的姑娘啊。像本宫一样美的人，实在不该风吹日晒，跑来这里受罪。这都怪我那位臭哥哥，放着皇帝的位子不好好做，让母后和本宫操心这些。”
北燕皇帝是个奇人。
听说即位时年纪小，便由太后主政。结果如今即位十年，也常常不理朝政，不思上进、耽于玩乐。
孔荔在北燕三年，未曾见过这位皇帝。
慕容樱一路絮絮叨叨，而孔荔心中，只惦念着她的女儿。
三年未见，如今宋袖就在后面的马车中，几十步便能见到。
而宋锦更近，她要来一匹马，在北燕使团附近骑行，边走边宣传三皇子有多好。
“三殿下很聪明，聪明睿智！”她跟使臣聊天，“是当今皇后的亲儿子。朝中一半大臣都喜欢三皇子，另外一半？那是了解得不多。”
使臣点着头，希望宋锦能多说点：“听说三皇子殿下负责京都守卫？”
“是啊！”宋锦道，“有他在，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呢！你看他，又高又好看，体格还健壮，比太子好太多了。”
“太子也是人中龙凤，”使臣夸赞道，“我等见到大周太子，也倾倒于殿下的风姿啊。”
“三皇子还有钱，”宋锦继续夸，“他的府邸又宽敞又漂亮，你们可一定要让公主殿下去看看啊。”
宋锦说得口干舌燥，直到已经离开的萧煜策马返回。
“宋锦！”他大喝一声，抬手抓住宋锦的衣领，将她从马上揪下来，反手丢到自己马匹上。也不管宋锦有没有坐稳，带着她扬长而去。
宋锦惊呼一声，不忘了扭头对使臣道：“是不是很厉害？告诉公主，三皇子很厉……”
风太大，她的声音消失在前方。
孔荔担忧地掀开车帘，希望女儿的举动没有触怒三皇子。
宋锦做这些，是希望公主不要嫁给太子吧？
她怕姐姐伤心，才会宣传三皇子的好。
但其实，没有公主，未来还会有别的女人。
如果宋袖愿意，同太子和离，嫁给陆八万，才是平顺的人生。
孔荔已经见过陆八万，她也给陆八万出了让宋豫学生上书为宋豫医病的主意。
陆八万明确说，即便宋袖已经嫁给太子，他也想要明媒正娶，把她娶进家门。
孔荔心中，陆八万才是佳婿。
心中混乱地想着，却迟迟未能与女儿们相认。
虽然心中着急，但想到这三年来她们吃过的苦，孔荔便自责悔恨，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抚女儿，更不知道该如何补偿。
透过车帘看了一遍又一遍，忍着泪水，也忍着呼唤的冲动。
马车已穿过城门。
忽然前方响起马蹄声，是大周迎接使团的礼部官员到了。
外面响起嘈杂的声音，过不多时，北燕使臣在车帘外道：“请大医师下车，外面有人寻找。”
孔荔掀帘下车，心中紧张又激动。
是女儿们吗？
可外面站着位内侍。
“医女孔荔，”内侍尖声道，“圣上有请。”
“孔……”
宋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孔荔转身，看到她的女儿挤过人群，来到她的面前。
“母亲？”
宋袖震惊地开口，怔在原地。
而宋锦站在宋袖身后，冰冷地看着孔荔，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