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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震惊四座。
女眷尽皆变色，一个个难以置信地抬头，相互看看，恐惧又羞耻。朝臣们则露出不忍之色，希望有人去劝劝太子。
孕期小产已是不幸，还要盯着她堕出胎儿吗？
此事太过残忍可怖，让刚刚对太子改观的众人，又在心中缓缓摇头。
“太子，”皇帝刚从收归丰州的快意中回过神，闻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萧煌的语气有些不恭，“差不多到了散宴的时辰，送北燕使团吧。”
朝廷的事说完，该说家事了。家中的龌龊，你想让别人看到吗？
皇帝蹙眉，从萧煌的眼神中，看到些许锋芒。像是幼兽长大，第一次对父母露出獠牙。
这陌生的目光，让皇帝心神一凛。他微微抬手，内侍会意，朝臣起身，送走北燕使团。
慕容樱离开时，扭头深深看了萧煌一眼。
“他好凶啊。”她低头对安成王妃道，“本宫喜欢。”
安成王妃黎青染吓了一跳，不知道北燕公主怎么就跟自己熟起来。她走慢一步，做出恭送的模样。
这里杯羹已冷，皇帝带着皇后和几位没有离开的族人，移步后殿。
后殿面积不大，紧邻救治李圆的抱厦。
迈过门栏时，一直未曾说话的安成王萧煜走在萧煌身边。
“二哥要适可而止。”他提醒道。
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先去把宋袖抢回来呢。
萧煌当然想把宋袖抢回来，但是在此之前，他要还她清白。
一直以来，萧煌都怀疑李圆到底有没有怀孕。萧煌没有管。
一则如果假孕，早晚会被拆穿。二则他穷极心力调查母后和兄长的死因，要以此要挟皇帝，把宋袖留在身边。
没想到竟出了岔子。
“难道说，太子怀疑四皇子妃假孕？”皇后刚刚落座，想明白萧煌为何要看死胎，沉声问。
“是，”萧煌道，“如果是假孕，宋袖便没有罪责。”
“即便是假孕，”萧煜道，“放进李圆酒里，洒在桌面上的还魂香，也要查清楚。”
“夜深了，”远处抱厦传来李圆的哀嚎，皇后为皇帝斟茶，面有倦意道，“这里有臣妾守着，陛下先回宫歇息吧。”
堕胎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说不定要等到明日才会有结果。
皇帝犹豫着，也打算离开。
但萧煌站出来道：“请父皇稍等片刻，请母后差几位嬷嬷，跟着儿臣。”
他说着便走向抱厦，皇后唯恐出事，抬步跟了上去。
千客正等在抱厦外，看到萧煌，恭敬退下。
萧煌一把推开抱厦的门。
皇后留在门廊上，让嬷嬷跟进去。
房屋内有淡淡的血腥气，一道屏风，隔开了萧煌的视线。
他开口道：“李圆，你好了吗？”
李圆大惊失色。
她佯装疼痛的哀嚎声，瞬间变成恐惧的嘶吼。
“你怎么进来了？”
“太子殿下。”崔太医也跪在屏风外，道，“这里都是血腥气，不吉啊。”
“本宫不管吉不吉，你来告诉本宫，”萧煌垂眸看着崔太医，“这胎儿，几时会堕出来？”
“这……”崔太医冷汗淋漓，颤抖道，“这妇人之事，没有确切的时辰啊。”
“废物！”萧煌抬脚踢了一下屏风，屏风摇晃着，似倒未倒。
崔太医连忙扶住，唯恐里面的场景被萧煌看到。
“李圆，”萧煌扬声道，“半个时辰内，如果胎儿不能堕下，本宫便差京兆府稳婆过来，就算是掏，也掏出来。”
掏出来？
李圆在里面惨叫一声。
“太子。萧煌！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就算没了这孩子，我也是，我也是四皇子妃！”
“你什么都不是！”萧煌道，“或者，无须稳婆，本宫亲手剖腹查看，看看你是真的怀孕，还是假的！”
李圆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起那时在李府，萧煌也是这样，为了救护宋袖，恐吓着逼她说出了自己打人的真相。
他没有变过，他还是这样，疯魔可怕，从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也不顾什么仁义道德。
他是真的会推开屏风，一刀戳破自己的肚子！
不，不，他不敢！
“母后，母后救我！”李圆朝着窗外声嘶力竭地喊，她看到皇后的身影映在窗棂上，有皇后在，萧煌不敢胡作非为。
萧煌迈步便要走进去，崔太医起身阻止，萧煌一把把他推了进去。
地上什么东西“哐”的一声响，萧煌站住，看到红色的血液从里向外流了出来。
那血液那么多，刺目诡异。
跟着萧煌的嬷嬷身子晃了晃，险些昏倒。
萧煌扶住她道：“嬷嬷别晕，你进去看看。这血，不像人血。”
嬷嬷顿时醒悟，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啊”的一声惊呼，又退出来。
“这……这……”她不敢说话，而窗外的皇后娘娘，总算走进来。
她缓步迈入屏风内，没有理睬跪在地上哆嗦的太医，只看着李圆的贴身婢女。
那婢女手中握着一只死了的鸽子，正努力用匕首褪去鸽子的毛，想切出一块鲜红的血肉。
地上翻倒着一个瓷盆，瓷盆里的血流了一地，染红地上一块白布。
皇后什么都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的李圆，嫌恶地挪开视线。
“天可怜见。”皇后仅存的一点点怜惜，是给那些无辜死去，被放了血的鸽子。
李圆呆坐在床上，直到皇后离开，才木然又绝望地问：“萧煌，你非要，非要如此置我于死地吗？我到底哪里招惹了你？”
“李圆，”萧煌的声音凉薄冰冷，“你假孕我不管，你不该诬陷宋袖。她早就不是可以任你欺辱的丫头，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再欺负她。”
他说完便走，甚至没有去听皇帝的判罚，便向大门口走去。
那里有一匹快马。
“二哥到哪里去？”萧煜追出来，“父皇正在大发雷霆。”
“本宫去追人。”萧煌道。
他片刻也不能再等。
陆八万那个疯子，一定已经把宋袖带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