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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路滑、步履维艰。
积雪似绸缎覆盖大地，反射月色清润的光，也映白萧煌发怒的脸。
“殿下，殿下！”千客跟着他，一声声地唤。
萧煌的马几次蹄脚打滑，险些摔倒，都在萧煌卓越的控马技术下，勉强站稳，扬蹄向前。
这让千客那些提心吊胆的呼唤，显得多余。
“闭嘴！”萧煌道，“发令箭，调亲军，拦住陆八万！”
他有亲军。
千客遵从命令发了令箭，却有些担忧道：“殿下，您的亲军，大多都曾是……”
大多曾是陆八万的人。
“无妨。”萧煌道。
他不怕再经历几次背叛。而这些亲军，也必须经过这样的试炼，才能真正为他所用。
萧煌的双眼，只紧紧盯着雪地上的车辙。
车辙在官道上轻盈掠过，通往驿站却没停在驿站，继续向前，到达渡口。
天已蒙蒙亮。
连夜的赶路，让萧煌双目发红。他勒马而停，看到码头上一艘双层大船，正收起缰绳，准备起锚扬帆。
这是一艘庄严又华丽的船。
船桅粗壮帆樯高耸，迎风招展的船旗上，绘制着北燕使团的标识。船头雕刻北燕瑞兽雪豹，镇恶辟邪的瑞兽围绕在雪豹周围，在晨雾中看似在退去，却又像随时会扑到萧煌面前。
甲板宽阔，舱室精美。
建造这艘船只的人不吝金钱。
名贵的金丝楠木，也只是借用它精美的纹理，雕刻成船栏杆，暴露在风雪中。
而船舱前面悬挂着“叮咚”作响的风铃，是用五彩斑斓的宝石搭配夜明珠做的。
“停船！”萧煌大喝一声，风铃响动，一个魁梧的男人从舱室内迈步而出。
正是陆八万。
甲板上的护卫让开到两边，陆八万手中提着一只红色的灯笼，对萧煌灿烂一笑。
那笑容有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有得偿所愿的喜悦。
“哟！”他大喊道，“我当是谁扰了孤的美梦，原来是孤的皇后的故人。”
皇后的故人……
“停船！”萧煌再次厉声，他从千客手中取来一把弓，“咯吱咯吱”，弓弦一点点张开，蓄积大周太子的愤怒。
“太子殿下，”大船离开码头的速度很慢，陆八万的语调也很慢，“你是代表大周对北燕张弓，还是代表你自己？”
代表大周，则和谈结束，两国开战。
“代表本宫自己！”萧煌道，“这第一箭，是警告！”
箭矢若闪电般向陆八万掠去，那盏红色的灯笼被利箭刺中绳结。灯笼从陆八万手中坠下，如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同梨花大的雪花一起，飘动着落入河流。
“啊！”陆八万向那灯笼伸出手，捶栏哀叹道，“孤同皇后新婚之夜要用的灯笼啊！孤做了一晚上才做好的灯笼！”
句句戳心。
萧煌的箭对准陆八万，然而北燕护卫上前，把陆八万挡在身后。
只不过他们最多能挡住萧煌一人的箭，而同样搭弓的不止萧煌，还有千客，有他身后的太子亲军。
他们整齐划一，齐齐拉弓，对准自己昔日的主人。
“你们看好了他是谁。”萧煌道，“他可是你们的旧主。这一箭射出去，你们便仍是本宫的亲军。若有犹豫不敢的，可弃箭离开，不必再回京都。”
这是给他们权利，让他们自己选。
萧煌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拉开弓弦的声音越来越大，没有半点迟疑。
“家国在前，个人在后。”有个亲军道，“我等追随太子殿下，北燕便只有敌人，没有旧主。”
风雪肆虐的码头甲板上，萧煌的亲军身姿笔直，林立如松。
陆八万没有躲。
他大喊一声道：“阿袖，你怎么来了！”
萧煌抬手，那些箭便停在拉断弓弦的临界点上，直指大船。
宋袖出现了。
她仍穿着昨夜的衣裙，只不过在肩上披了一件狐狸毛斗篷。
火红的斗篷裹着她白皙的小脸，她向船栏走来，似乎担心滑倒，行走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许多。
“太子殿下！”船已离岸十丈远，她大声喊，“我会回来的！”
陆八万站在她身边，笑道：“有阿袖在，你还是不要射箭比较好。”
萧煌自己箭法高超，他那些亲军却未必。
大船离岸时比较慢，可一旦船底脱离岸边淤泥，便会越来越快了。
“咚！”的一声，在宋袖的惊叫声中，萧煌竟丢掉大氅，跳进水里。
岸边的水只到萧煌膝盖处。
可他只走了几步，便已齐腰深了。
腊月寒风刺骨，河水虽然没有冻实，但岸边的冰凌，极寒的水温，也足以让人牙齿打颤，走不了几步，便浑身颤抖。
但是萧煌不管。
他盯着尚未完全收上去的船锚绳索，置身于水流中，决绝向前。
似乎他的身体已不是他的，仅凭意念支撑他，到达那人身边。
那个……从未背叛于他，在他心中铭刻姓名的人。
宋袖高声喊着阻止。
“快回去！殿下，萧煌！你快回去！”
萧煌不应。陆八万看着他，哈哈大笑。
“殿下不必追了，孤一定会善待阿袖，也善待她腹中的孩子。”
孩子……
萧煌抬头，错愕又僵硬地向船上看去。
她怀孕了？阿袖怀孕了？
从护卫手中接过弓弩，陆八万对准萧煌。
射箭嘛，谁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