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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冷的箭矢对准萧煌，跟随着他靠近船只的动作，蓄势待发。
“陆八万！”宋袖伸手捉住箭杆，把锐利的箭头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脖颈细嫩，仿佛只需稍稍用力，便可洞穿而过。
“你若杀他！”她声嘶力竭地喊，“先杀了我。”
陆八万震惊地看着她，紧张得险些丢掉弓弩又紧紧握住，生怕稍有不慎，酿成大错。
“你松开，”他颤抖着声音，“我不碰他便罢了。”
宋袖没有松开，她同样对着萧煌喊：“回去吧，不然我便跳下去见你!”
这艘船的甲板很高，她跳下去，即便能活着见到萧煌，孩子也保不住了。
站在没腰深的河水中，萧煌总算没有再向前半步。
船已远离，他的手脚也被冻得麻木，追不上了。
“你变了。”
温暖的舱室内，陆八万仍旧心有余悸。他看着宋袖脖颈上的红痕，难以置信道：“你曾经看着话本里那些故事，笑话里面的女人为了男人连性命都不要。你说如果是你，宁愿拿钱走人，也绝不与男人撕扯。如今你为了男人，不惜去死？”
宋袖情绪起伏，有些透不过气。她扯下红狐大氅，咬牙道：“你如今看到我为了他不惜去死，还不肯放手吗？”
陆八万道：“不放。”
宋袖抬手想要去打，陆八万没有躲避，反而向她凑近一点。他棱角分明的脸几乎抵在宋袖手上，坚毅的眼眸透着心甘情愿。
宋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远离了他，没有打。
她已经不能像儿时那样，因为陆八万做错了事，便同他打成一团。
他们现在长大了，即便是打闹，也会平白生出暧昧气息来。
“你也变了。”宋袖扭头去看外面茫茫雾色，担忧萧煌会不会生病，会不会好好回去。
“我一直是这样，”陆八万含笑道，“只不过身份地位不同而已。”
一个男人的身份地位，几乎等于一切。
许多人来不及细究对方的灵魂，只在乎对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手握什么权柄。
“我知道，”陆八万走到火炉边，把姜片和红枣投进水壶，淡淡道，“有了这个身份，也便会有很多人喜欢我，想嫁给我。但是我喜欢的，始终是在我用野鸡蛋当束脩时，便看到我，关心我的人。”
“我爹吗？”宋袖明知故问。
陆八万转头看她，放心了些：“还能开玩笑，看来阿袖你愿意跟我回去了。”
天亮时，宋锦再次叩响了东宫的门。
姐姐晚上出门时，宋锦会在家里等着。姐姐多晚回来，她便多晚睡。
昨晚宋袖赴宴，宋锦等到夜深，差姜城去问。结果姜城回来闪烁其词，说大小姐被诬陷毒害四皇子妃。
宋锦急忙跑出去，到了王府外，又听说陆八万带着宋袖走了，太子追了出去。
这世界一夜之间，天变了。
陆八万竟是北燕皇帝吗？
“早知道这样，把他抓住换钱了！”宋锦一面感叹，一面等消息，结果等到天亮，太子也没有回来。
东宫女官苏舞开门，表示她一无所知。
宋锦心急火燎，决定出城去找。
“等我找到陆八万，把他痛打一顿！”她说着转身，却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身边，车上传来沙哑的咳嗽声。
“太子殿下？”宋锦掀开车帘，看到的却是三皇子安成王萧煜的脸。
他有些疲惫，倦容下的脸，有一种从不曾出现过的柔和。
宋锦下意识退后，口中解释道：“殿下咳嗽的声音，很像太子殿下。”
“他没回来，”萧煜道，“本王奉陛下旨意，把他带回京。”
“带回来了吗？”宋锦朝车厢内看了一眼，“我姐姐也回来了？”
“还没有，”萧煜对宋锦伸出手，“你来，本王带你去见他。”
“二小姐，”姜城在宋锦身后阻止，“要不，在京都找找吧？或者，我去酒楼找找。”
陆八万在城外渡口有家酒楼。
宋锦有些犹豫，但萧煜骨节分明的手一直伸着，坚持道：“本王带你去。”
马车内很温暖。
宋锦坐得距离萧煜远一些，再远一些，远到他笑了出来。
“放心，”他放下车帘，“本王不会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