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长官,吉野号通过灯语报告:四条清国舰船正在驶离威海卫,航速大约15节,距离吉野号大概十五六海里,型号不明。”
正在“白山”号战列舰的舰桥上向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报告的,是联合舰队的参谋长鲛岛员规。
这个鲛岛大概也是一宿没合眼,这会儿顶着俩黑眼圈,精神有点萎靡。
伊东祐亨也强不到哪儿去,他正捧着个咖啡杯,大口大口地喝咖啡提神呢!
这二位也是参加过“大同江口海战”的,是亲自领教过“常远”舰厉害的主儿!
所以昨晚上,他们一样在担心“常远”忽然从黑夜中杀出来......
没办法啊!
浩瀚大洋是赌场!
而日本和大清,兜里其实都没几个筹码,谁都有可能一把输个干净......只要“常远”和“白山”这俩战列舰沉一艘,那么这场国运之赌,就真的分出胜负了。
别看如今日本陆军都拿下了半个朝鲜半岛,还在山东登陆了......但只要“白山”号被夜色中突然窜出来的“常远”号击沉,那么日本陆军所取得的战果,就都是没有意义的。
日本,就输掉了这场国运之赌了!
伊东一口喝掉了剩下的咖啡,把杯子交给了勤务兵,然后看着一旁的鲛岛和这条“白山”号的舰长新井:“你们怎么看?”
鲛岛员规推了推眼镜,走到飞桥中间那张海图桌前。
“司令长官,我觉得吧,不管那四条船里头有没有‘常远’号,咱们都得把它当成有来处理!”
伊东点点头:“那是当然的!如果‘常远’不在其中,那么一次击沉四条清国巡洋舰,也将是一场重大的胜利!”
他顿了顿:“在这场赌局中,清国的本钱更小......更输不起!而且,皇国目前正处于上风!”
鲛岛员规接着说:“不过呢,咱们也得考虑到另一种可能......就是‘常远’号目前还待在旅顺口内......和‘定远’号、‘镇远’号在一起,在咱们追进渤海湾后,它们就会趁这个机会从旅顺口里冲出来......”
他说着话,手指就海图上一划,从旅顺口,一路划到了荣城湾!
荣城湾那边有输送第二军登陆的运输船团,有四五十条蒸汽轮船......“常远”、“镇远”、“定远”要是冲进去一顿乱杀,那日本联合舰队就算吃掉了钻进渤海湾的四条清国巡洋舰,那也亏大发了。
伊东祐亨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麻烦了......”他斟酌着说,“所以我们必须......分兵!”
“分兵?”鲛岛员规看着自己的司令官。
“对,”伊东祐亨指着海图上旅顺口的位置,“让第一游击队马上全速赶往旅顺口外,堵住‘常远’号的归路。如果‘常远’号想往旅顺口里跑,就让吉野它们拦住它。”
“第一游击队……”一旁新井有贯皱着眉头,“司令官,第一游击队的三条巡洋舰恐怕打不过‘常远’号啊!”
“不是让它们打赢......”伊东祐亨说,“是让它们缠住‘常远’号......只要能击伤它,让它减速就行了。”
“哪怕……牺牲了‘高千橞’号或‘浪速’号,再加上‘白山’号,只要能击沉‘常远’号,那也是值得的!”他说到这里,稍稍一顿,“毕竟,皇国的本钱,还是比清国要多一些的!”
新井有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伊东司令官说得没错,日本的本钱,的确比大清要多!
哪怕用“高千橞”号或“浪速”号+“白山”号,兑掉“常远”号,日本联合舰队还是能赢下制海权!
而且,北洋舰队的“双主港”之一的威海卫,已经在第二军的兵锋之下了。
“不过呢,”伊东祐亨又道,“还有一种可能。”
鲛岛员规和新井有贯都看着他。
“如果联合舰队主力因为追击那四条从威海卫出来的清国巡洋舰,远离了旅顺港......而在这个情况下,‘常远’号出港......那么,第一游击队的任务,就不再说缠住‘常远’了,而是监视和通报!”
鲛岛员规和新井有贯都轻轻点头。
那是当然的,如果联合舰队主力在附近,第一游击队豁出去一条巡洋舰不要,应该可以拦住“常远”号。
可要联合舰队主力距离太远,那第一游击队损失完了,也挡不住“常远”回家啊!
伊东祐亨继续说,“吉野号的速度快,可以跟着‘常远’号,保持距离,别让它跑了。浪速号的任务是脱离接触,来寻找本队报信。而高千穗号......就返回荣成湾,通知第二军的运输船团疏散,然后再全速返回佐世保,向大本营报告情况。”
他看了看鲛岛员规和新井有贯:“这样一来,不管‘常远’号在哪儿,咱们就都有应对的办法了。”
“现在,发灯语给第一游击队,将本官的命令告知吧!”
“哈伊!”
很快,“白山”号的信号灯,朝着吉野号的方向一闪一闪地打起灯语来。
......
一个小时候后。
白山号上。
“司令长官,清国的那四条船转向了,往西去了。”
新井有贯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伊东祐亨说。
正和参谋长鲛岛员规一块儿在研究要怎么才能在即将开始的海战中击沉“常远”号伊东祐亨,赶忙转过身,举起望远镜一看。
果然。那四道烟柱正在慢慢地改变方向,从原来的正北方向,转向了西北偏西的方向。
“往西……”伊东祐亨放下望远镜,“那是往渤海湾里头去了。”
“渤海湾?”新井有贯皱眉道,“司令长官,渤海湾可是个死胡同啊。里头只有天津沿海的大沽口、塘沽一带有炮台。不过那边水浅得很,‘常远’号吃水那么深,根本进不了岸炮的保护范围。‘常远’号跑进去,不是找死吗?”
“不一定,”鲛岛员规说,“它们可能不是想躲进大沽口,而是想拖着咱们在渤海湾里兜圈子......”
“兜圈子?”伊东祐亨冷笑一声,“我们不需要和‘常远’兜圈子......我们只需要炮击大沽口!”
“炮击大沽口?”
“好主意啊!”
鲛岛和新井都眼前一亮。
大沽口对大清而不仅是国门,还是京师的门户!
京师的门户都让敌人炮击了,“常远”还能东躲西藏吗?
伊东想了想,又说:“对了,准备好照相机,我们联合舰队的勇士,说不定还有机会登岸一游!”
“哈伊!”
......
威海卫,北帮炮台的制高点上。
常德胜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个望远镜,正盯着远处的海面看。他旁边站着曹锟和段芝贵,俩人也都举着望远镜在看。
“振邦,”曹锟放下望远镜,说,“小日本的舰队好像分兵了......有三条船往旅顺口那边去了。”
常德胜嗯了一声,没说话,继续举着望远镜看。
“剩下的大概六七条船,正追着靖远它们往西边去了,”曹锟接着说,“看样子是要追进渤海湾了。”
常德胜放下望远镜,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娘的,这天儿可真热,”他嘟囔了一句,然后转头对段芝贵说,“芝贵,现在旅顺口里有谁可以动?”
段芝贵想了想:“有‘常远’号、‘定远’号、‘镇远’号……三条主力舰,应该可以动一下。”
“常远”号修啊修的,已经差不多了。“定远”号、“镇远”号伤得也不轻,要搁在英国、德国,肯定进坞了。
可旅顺口里船坞紧张不是?所以就只能马马虎虎修一下。
另外,给“定远”、“镇远”加速射炮的改装计划,暂时也别想了......没有炮啊!
但不管怎么样,“定远”、“镇远”出海是没有问题的。
“好,”常德胜笑道,“三条对三条,优势在我啊!”
他顿了顿,又道:“香岩,赶紧去给丁军门发电,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
就说日本联合舰队主力,疑似跟随‘靖远’、‘济远’等四舰进入渤海湾。另有三艘高速巡洋舰北上,往旅顺口方向而去。现在,正是‘常远’号离港大显身手的最佳时机!”
常德胜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台阶底下传了上来。
来的教导第四营的营长李纯。
“报告!”李纯跑到常德胜跟前,立正敬礼,“振邦兄,教导第四营521人,全部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常德胜笑着把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好嘞!该咱们南浦军显显身手了,可别让小日本等急了。”
一旁的曹锟咧嘴一笑:“咱这就去会小日本的第二军......一个营,对一个军?”
“对!优势在我!”
常德胜转过身,对着李纯大手一挥:“出发!目标......九家疃村!”
“是!”李纯大声应道。
几个人顺着炮台的台阶往下走。台阶底下,五百多南浦将士,已经列好了队伍,站得整整齐齐。
常德胜也不多话,就是大手一挥:“行了,走吧!”
五百多号人,沿着山路,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走了一会儿,嘹亮的歌声响起:“大同江畔,卧牛山旁;南浦军校,旗帜飘扬......”
......
旅顺口,大船坞。
“常远”号那庞大的舰体,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坞底的支架上。
不过现在的“常远”,早就不是之前那副伤痕累累的模样了。
船身上那些被炮弹砸出来的伤口,都已经用钢板补上了。里面所有破损的蒸汽管道,也都已经修补完毕,主机也里里外外检修了一遍。
丁汝昌站在坞口的高台上,他身边站着刘步蟾、林增泰、邓世昌几个人,都仰着头,看着面前这条庞然大物。
“终于修好了,”邓世昌呼出口气,“这下,应该能赶上威海卫之战了。”
“可惜‘定远’、‘镇远’还没修利索,”刘步蟾说,“否则的话,这能三条铁甲舰齐出了!”
“修利索有啥用?”林泰曾插了一嘴,“得有速射炮才行啊!”
这话一出,丁汝昌、邓世昌、刘步蟾都是一声叹息......
这时,他们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戈什哈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军门!军门!刘公岛急电!”
丁汝昌接过电报,展开一看。
电报是常德胜发来的,字数不多,就几行字。
丁汝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就复杂起来了。
“怎么了?”刘步蟾凑过来问。
丁汝昌把电报递给他。
刘步蟾接过来一看,念了出来:“日本联合舰队主力,疑似跟随‘靖远’、‘济远’等四舰进入渤海湾。另有三艘高速巡洋舰北上,往旅顺口方向而去......”
念完之后,刘步蟾抬起头,看了看丁汝昌。
丁汝昌二话不说,转过身对着坞底下的船厂监工喊道:“船坞放水!”
“常远号,要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