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若是个男婴,直接就打了。可华太医一把脉,就诊出是个王女。
高祖有令,凡孕为女子,不可堕,圣上只好将二王女生了下来。”
凤澜了然:“难怪孤没有一个兄弟,原来,都被扼杀在萌芽里了。”
素心十分坦然:“不错,圣上说皇子只有和亲的作用,生了也白生,不如不生。”
凤澜失笑:“那如何又没处理沈泊?还给了他一个不伦不类的侍君位分?”
侍君是太女东宫才有的位分,圣上后宫没有这么一说。
素心叹了口气:“一来,皇夫薨后,圣上没纳新侍君,后宫无人,生下二王女没有一宫主位抚养。
圣上既要处理政事,又要亲带殿下,更没时间去抚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二来,天下未定,若传出圣上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的消息,恐民心不稳,后患无穷。
再说,沈侍君并没犯什么杀头的罪过,人人都有颗向上的心罢了。
于是,又将沈侍君放了出来,给二王女在紫禁城边修了一座舒和宫,命他好生抚养二王女,无召不得进宫。
至于侍君的位份,也是圣上故意为之,以此警诫于他,让他安分一点。”
凤澜轻笑:“可是,某人似乎更喜欢迎难而上。”
素心扁着嘴嘟囔:“他要爬凰床又没人拦他,只是不该扮作皇夫模样,还偏偏选在皇夫祭日。
圣上为此自责懊悔了许久,总觉得是自己心意不坚,才被人得了空子,亵渎了皇夫的英灵。”
凤澜沉默,如此一来,许多事情都说得通了:“恐怕,那位仙尊还要谢谢沈侍君。若不是沈侍君敢为人先,母皇也没那么容易就接受仙尊。”
素心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皇夫薨后,圣上心灰意冷,本决意后宫不再纳夫。
若不是沈侍君误打误撞,破了圣上发下的誓愿,也不会有如今的后宫,三王女、四王女、五王女都不会出生了。”
凤澜唏嘘了一番,猛地想起在宣府中毒时做的那个梦。梦里凤清买通母皇的一位后君,趁她昏睡,陷她于罔顾人伦的境地。此时既然已知,便不得不防。
“对了,素心姑姑,母皇如今都有哪些后夫?三妹刚出生不久,孤就去了东宫,对后宫不甚清楚。只知道三妹的阿父姓崔,好像是崔太傅的直系孙子?”
“正是。后宫如今四位妃夫:顺、敬、恭、安,分别是四大家族的直系子孙,鼎足而立,平衡前朝。前不久,那位敬妃夫被李太师连累,降为了答应,四王女也被交由顺妃夫抚养。
又新收了几个会伺候人的良夫,还有两三个答应。但都不常宠幸他们,半年里能去一两次都算得宠了。”
凤澜暗暗思忖,那人应当就是这两三个答应中的一位。其他后夫可不会放着好好的位分不要,跟着凤清陷害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啪!啪!啪!
三声鞭响,打断了凤澜的思绪,鸿胪寺卿洪亮的嗓音紧随而至:“太女进殿!”
素心忙止住话头,引着凤澜走进华盖殿。百官一看太女今日突然来上朝了,都紧了紧手脸,赶忙恭敬行礼。
这几日,因着李家之事,所有人都安分守己,不敢往圣上气头上撞。
凤掠羽不等凤澜下拜,就免了女儿的礼,让她坐在龙椅旁边的老位置上。
“澜儿这几日身子如何?可恢复了?”
凤澜差点忘记这茬,忙哑了声音、气息不稳道:“承妈关心,女儿已大好了。”
文武百官:不对啊,太女殿下看着红光满面的,不像是这么虚弱的样子啊?该不会是在演我们吧?
凤掠羽忍笑,上朝听奏。时近年关,都是些琐事。各部的年底报表不会在早朝商议,而是要专门在御书房汇报。
凤澜认真听着,可以体会到,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打工人想过年的心,总是一样的迫切。基本没什么大事,很快就退了朝。
“澜儿随妈一起去御书房改奏折。”
“什么?女儿可以么?”
凤掠羽失笑:“澜儿已是储君,有何不可?这些天,各地要么上奏年终大计,要么就是报销钱粮,还有祭祀礼制之类,贺表请安更是多如鹅毛。”
她揉了揉鬓角,叹了口气:“妈都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果然是岁月不饶人,想当初,妈一边带澜儿,一边批奏折,熬一个通宵都精神抖擞,哪会如此?”
凤澜忙上前给母皇捏着肩膀:“怎会?妈正值壮年,身子好着呢!一定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地方喜报不断,才把奏折堆这么多的。”
“澜儿惯会哄妈开心。”
“你俩到底走不走了?”
云昭无语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凤澜竟一时忘了还有岳母大人,忙拱手行礼:“多谢岳母大人提醒,小媳给母皇放松一下肩颈再走。
想来岳母大人近日亦操劳得紧,不如稍等一会儿,让小媳也帮岳母大人按摩按摩?”
云昭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无福消受!”
凤掠羽笑出了声:“阿昭从来就是这般口是心非的。你看她,明明耳根子都红了,分明就是被澜儿感动了嘛,还嘴硬呢。”
凤澜乖巧道:“岳母大人这是不想让女儿过于骄傲,毕竟满招损、谦受益,女儿说的可对?”
凤掠羽赞叹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澜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妈以后把江山交给你,也能放心了。”
凤澜心头一动,单膝跪在母皇腿边,柔声道:“妈身子这般康健,还得好好教教女儿呢。”
凤掠羽爱怜地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心中晕开无限感怀。她就知道,她的女儿一定会迷途知返的。瞧瞧,这不是浪女回头金不换了么?
凤澜好好给凤掠羽放松了一下颈椎和肩膀,两人才来到御书房,六部尚书和云昭已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最忙的当属澹台淑,户部既要将今年的总账整理出来,又要根据其他各部的规划,提出财政划拨计划。不管谁来,她都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其余各部的尚书虽不悠闲,但也能周全礼数。一眼看到跟在凤掠羽身后的凤澜,各自心里嘀咕起来。
「圣上果真是确认要太女殿下继承大统的。」
「太女殿下此番北上,到底成功了没?怎么至今只字不提?」
「以圣上对殿下的宠爱,如果成功拿下犰犹,那不得摆上三天三夜的筵席祝贺啊?」
「如果没拿下,圣上怎么会这么快让太女殿下参与政事呢?」
几人暗暗瞥了一眼澹台淑:「就她了!一会儿旁敲侧击问问澹台尚书去。谁让人家的儿子在东宫当侧君呢?」
云昭命人抱了一大堆奏折,放在凤澜面前:“这些都是江南来的奏疏,太女殿下批阅便是。”
凤澜秒懂:母皇和岳母大人真想让我去江南?那我可得好好了解了解。
她干劲满满,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提笔连批十几本奏折:都是些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的贺表之类。
她心中腹诽:要是各地官员都不说废话,给母皇最直接、最准确、最不绕弯子的奏疏,那得节省母皇多少时间啊!
直到打开下一封,看到里面夹着的纸钞,凤澜忽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我拿来「买」阿砚父子兄弟的大额银票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