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将夹在奏折中的银票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放在手中仔细观瞧了好几遍:不错,就是这些。
她出发去宣府前,特意跟凤掠羽要了一沓伪钞,是之前伪钞案查封后的留存。
这些伪钞制作十分精良,不是专业的钱庄根本分辨不出来。一张张数额巨大,专挑有钱的大户骗,案件震惊全国,知名度高得很。
从那以后,小摊小贩都不收银票,大宗交易也都必须在钱庄鉴定后完成。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用处,但没想到,给霍惠用上了。当时凤澜出手阔绰,一点儿也不心疼,用的就是这些伪钞。
她想着,若是自己太忙,顾不上这些人,只要她们把银票拿出去花,就一定会被扭送官府。
这么巨额的伪钞再次流传,一般地方官员根本不敢擅自处理,只能上奏朝廷,听候发落。这不就有了霍惠她们的消息了么?不用茫茫人海,大海捞针似的去找了。
凤澜把伪钞放在一旁,认真去看那本奏疏:「启奏圣上明主:今有不知从何处逃窜而来的一大家人十二口,在钱庄兑换巨额伪钞。
经查,此十二人身份路引都是假冒,几次问询,拒不承认制假售假之实,也不说明真实身份。只说两个孙子、连带两个女婿改嫁赘给了京城的大户,银票是那大户给的纳礼,绝不会有假。
此案赃额甚巨,事关重大,微臣不敢擅作主张,一干人犯尽皆收监候审,恭请圣上裁决!」
“啧啧啧,这就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给霍姨的新年礼物又能多一份咯!”
凤澜提起朱笔认真批奏:「即日押送上京处置!每人钉二十斤大枷,全速进发,务必赶在小年押到京城!」
解决完这一大事,她的心情都欢快了许多,批阅奏折的速度也跟着提升起来,一口气把云昭分过来的全部批完。
这么一来,她还没去江南,就已经对那里的官员有了一些基础的了解:应天府府尹是个干实事儿的好官,奏疏上多写了一些民生之艰,以及她如何改善。
苏府、扬府、常府、徽府的府尹中规中矩,奏折上没什么亮眼的地方,但也让人挑不出错。有个别地方存在溜须拍马之人,也无可厚非。
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她的五皇姨封地正在江南。这一堆里面,还有她的奏疏,上面说最近她研制出了好酒,准备启程上京,到时候给凤掠羽多带点。
凤澜对这位五皇姨一点印象都没,关于母皇的兄弟姐妹,原书里只提过她的姐妹众多,光夭折的就有三四个,还有两人在她未亲政前造反,纷纷被镇压处斩。
看来这位五皇姨应当和母皇关系不错,还能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凤澜坐得浑身都僵了,下意识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长长呼了一口气。
一抬头,六部尚书一脸震惊地盯着她,凤掠羽笑出了声:“看来实在累着澜儿了,天色不早,一起用了晚膳便回宫歇着吧。”
凤澜来不及脸红,下意识奇怪道:“晚膳?不是才下了早朝——”
她扭头往窗外一看,吃了一惊,怎么天色都已经发暗了?
云昭罕见地夸了她一句:“倒有几分储君风范。”
六部尚书都跟着夸了几句,整得凤澜挺不好意思的,没等开口谦虚一番,肚子先叫了起来。
她挠了挠头,笑道:“瞧瞧,孤的肚子却不禁夸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素心带着一队宫人依次走进,布置好晚膳,恭敬侍候在一旁。
六部尚书都恪守礼仪,食不言、寝不语,可凤澜却习惯了一边聊天,一边吃,这样还能吃得多些。
“妈,今年除夕要怎么过呀?”
凤掠羽抿了口汤,温柔道:“每年除夕不都一样么?祭祖礼拜,阖宫家宴,守岁迎新。初一在奉天殿大宴百官,如是而已。”
“女儿方才看到五皇姨的奏疏,说她会多带些新酿的好酒呢。”
凤掠羽无奈:“你听她吹呢!她每年都这么说,结果在路上,自己就把她拿的酒喝光了,啥事不干,醉醺醺地在京城睡两三天。
整整十年了,妈没喝过一口她酿的酒。妈都怀疑,她是为了自己赶路喝酒方便,才借此名头带酒的。”
凤澜抿唇忍笑:“五皇姨的王夫也不管管她?”
“哼,她要是能听话,纳个王夫也倒好,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整日就知道喝酒、逛那什么——”
凤掠羽打住话头,侧头认真地盯着凤澜,语重心长地说:“澜儿啊,你好不容易才学好的,千万别跟着你五姨再胡混了!
不行,朕得派专人看着她点儿,别让她又带坏了朕的澜儿!”
凤澜还没想明白「逛那什么」是什么意思,一听凤掠羽这么说,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过来。
没想到五皇姨也是同道中人,就爱逛秦楼楚馆、烟花柳巷的——等等!谁跟她是同道中人啊!
她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热发烫,凑在凤掠羽身边撒娇:“怎么会呢,女儿再不会去那种地方了!”
凤掠羽还是不放心,疑虑道:“我说呢,澜儿小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快要及笄的时候,突然犯浑了,是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了?”
云昭无语:“做人要出淤泥而不染,本心若坚,怎会被他人诱惑?”
凤掠羽白了她一眼:“那不是还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句?别总把什么都怪在澜儿身上。”
云昭冷笑:“那也不能什么都是别人的错。”
六部尚书猛猛扒碗里的白饭:看不见我们,别cue我们啊!
凤澜赶忙调停:“妈,岳母大人,别生气嘛,快吃饭。都怪我,好端端的,提什么五皇姨啊,咱不说她了,说别的皇姨?”
凤掠羽哼了一声:“别的就只有你九皇姨了,她比妈小八岁,在妈带你出征那年去的蜀地。她倒是乖巧,心里还念着妈这个皇姐。每年千里迢迢赶来,都带些当地的特产。”
凤澜默默记在心里,认真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头绪,唤不起内心深处的记忆。
几人又说了会子闲话,凤掠羽担心凤澜累着,打发她回东宫去。
凤澜恭敬退下,临走前,还不忘给澹台淑说一句:“小真在东宫很好,请澹台大人放心。过年时,孤会带他回家探望澹台大人的。”
把澹台淑整得又感动又不好意思,慌忙跪谢天恩。
凤澜刚坐上舆驾,一个黑影嗖地一下蹿了进来,宛如一股夜风。
不等她惊诧,一枚温凉的薄唇就已贴上了她的红唇,墨菊香气霎时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凤澜勾唇浅笑:“啊,原来是孤的小辞,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