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感受着怀中人因为一时冲动,落到这般尴尬羞赧的地步,从而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她,把头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一时间笑出了声。
“九姨别慌,你可得慢慢习惯才是。说不定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很多次呢。”
云栖鹤整个人从没有这么红过,他用力抱着凤澜,可还是感觉到心慌悸动,恨不得咬着她的血肉,才能让他好受些。
凤嵩鸾清了清嗓子,尽管侄女这样说了,但她还是不敢放下遮挡着余光的手掌,面向一旁,禀报着她查明的一切。
“府兵已将今早上过高台的三个女子,全都押来了府衙。细问之后,三个人的经历都大同小异。
只说自己想上前看看那男子姿色如何,如果眉目清秀的话,就当是讨个夫郎。
没成想,一眼看到跪着的小郎君,在一瞬间变成了厉鬼的模样。吓得她们差点从高台上跌下来。是围观的百姓扶住了她们,才让她们不至于摔个人仰马翻。
回过神,小郎君还是怯怯地跪在那里,周围人都说她看花眼了,但她没敢再上去。”
凤澜沉吟道:“放她们走了吗?”
“还没,专候侄女发落。”
“好,先不忙让她们回去,检查一下她们背后,看看有没有冒出一只红色眼睛图腾。派人去搜寻作乱的两人了没?”
“已去城中四处打听了,目前没人见过他们。我打算再加派人手,去附近的几个州县,看看有没有父亲刚过世的孤男。
府城各处大门都已经加派人手,看到可疑之人就直接抓捕,不会让任何人蒙混过关。”
凤澜仔细想了想:“如果见过他的三个人,背上都有了红色眼睛,那就说明此人不是我大洛子民,说不定来自楼兰。
先找吧,找不到的话,我就得亲自去趟楼兰看看了。”
凤嵩鸾一惊,瞬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直直地看向凤澜:“万万不可啊,楼兰之地不是有——”
“是,有诅咒,咒上我了已经。就是不知道这个诅咒是只有一次,还是会叠加啊?
万一我去一趟,背上又多一个眼睛,可怎么办?会加快诅咒生效的速度么?”
云栖鹤忍无可忍,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与此同时,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
凤澜只觉肩头先痛了一下,然后就有一点点冰凉,很快洇湿成一大片。
她自知又说错了话,忙轻抚云栖鹤的背,柔声宽慰他:“阿鹤乖,别怕。妻主我吉人自有天相,阿鹤忘了?”
凤嵩鸾一片空白的大脑,艰涩地处理完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终于明白了过来:侄女背上楼兰诅咒了?!
她双腿一软,哐当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这还说啥了,洗干净脖子等死吧?阿冬那边也不用治了,治好治不好都是一死。
顶多她拼着一身凌迟,给他换一个斩首的刑罚,利利索索的,别让他受那么多苦就行了。
她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当了这么多年的蜀景王,逍遥散漫惯了,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连整日里醉醺醺的五姐,都把侄女护得好好的,还是怀有凤凰胎的侄女啊!不仅伺候侄女平安降下了皇孙,江南的事务也没耽搁,还迎娶了王夫。
她呢?侄女这才来蜀地几天啊?楼兰诅咒印身上了。
凤嵩鸾恨不得掐死自己,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这可是皇姐心肝上的心肝、宝贝中的宝贝啊!
凤澜惊愕起身:“九姨这是做什么?”
“臣罪该万死,致使殿下遭受无妄之灾。甘心引颈就戮,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怨怼。”
凤澜抱着云栖鹤,还不好扶她,忙宣侍从进来,将凤岱翟扶起身。
“哎哟我的好九姨哎,这事儿你就别往自己身上揽了。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既然那人是专门冲着我来的,不管我在哪里,他都会出手,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敢在我面前耍手段,我非把他这楼兰搅闹得天翻地覆才行。
九姨不用担心,给我备齐一队敢随孤进楼兰的死士就行。
待遇什么的给高点,有女儿的,小的送去翰林院。大了的,有学问的送去江南当官,有手艺的就地给开个店铺。王府、宫里需要采买,都从她那里进货。
既没学问又没手艺的,就先培训,反正给找个终生饭辙是最好的。
有男儿的,小的先养着,成年的就给寻个好妻主。要有美人胚子的话,九姨你不纳侧夫,就给五姨送过去。
大概就这么多吧,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开始,两三个月里凑齐、训练好就行。毕竟,我还得去一趟南诏瞧瞧。
别抓壮丁啊,有什么不懂的,九姨直接来问我,不许多想。”
凤嵩鸾怔怔地看着凤澜,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十几岁的她跪在大殿上,就是这样怯怯地看着龙椅上雌姿英发的皇姐。
皇姐大袖一挥,让所有想要求和的老臣们都闭了嘴:“区区边陲小国,敢虐杀我大洛和亲皇男,好胆!
朕要是不给她们点颜色瞧瞧,她们还真当我大洛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来人,五日内点齐二十万兵马,朕御驾亲征,誓讨贼寇!”
凤澜的身影,渐渐和凤掠羽重合,果然虎母无犬女,当真是令人振奋。
凤嵩鸾恭敬地拜伏在地:“喏!臣谨遵殿下口谕,定当殚精竭虑,以报殿下!”
九姨抹着眼泪退下后,凤澜知道,她真正的哄人的回合,才要正式拉开帷幕呢。
“阿鹤,九姨走了,就只剩我们两个人咯。还想再咬咬妻主我么?”
“嘶,不疼的,阿鹤想咬哪里、就咬哪里,想咬多重、就咬多重。”
“阿鹤的舌尖是天底下最好的灵丹妙药,一舐上来,妻主我哪里都不痛了,浑身——唔。”
凤澜:我这算是,把阿鹤哄好了吗?
云栖鹤满腔幽怨怒意,不知道该怪谁,就只好把气都撒在凤澜身上。
“阿鹤,阿澜也是受害者啊,放、放过阿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