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那三十多名持枪的佣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啪嗒啪嗒将手中的枪械扔得满地都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萧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六个赤条条的身影,清澈纯净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心念微动,悬停在半空中的九柄暗银飞刀化作九道流光,整齐划一地没入背后的玄铁长匣之中。
咔哒一声,机括扣合。
漫天翻滚的恐怖灵压骤然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神迹从未发生过一般。
萧淼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大门外冰冷刺骨的呼啸夜风。
清脆稚嫩的少年嗓音,在大厅内幽幽响起。
“三息之内,带着你们的狗皮。”
“滚。”荒原的风雪还在呼啸,而在遥远的海域另一端,曾被称为大阪的土地上,黑夜同样浓稠如墨。
大灾变之后,这里的原有秩序早已崩碎瓦解,整片岛屿的城邦尽数沦陷在降临派的手中。
降临派的核心据点便坐落在大阪天守阁遗址之上。
昔日的古代城寨被彻底改造为一座巨大的生化要塞,高耸的合金外墙上布满了墨绿色的有机生物管道,咕嘟咕嘟流淌着散发刺鼻恶臭的营养液。
在要塞的最深处,有一座由整块黑曜石凿刻而成的环形神殿。
神殿正中央的祭坛上,盘踞着一尊高达三十余米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被奉为神明的“龙”之造像。
在大灾变后的生态谱系中,变异野兽的种类数以万计,却从不曾真正存在过传说中的神龙。
眼前的造像,是降临派的狂热信徒们用十几种高阶变异野兽的残肢硬生生拼凑出来的怪物。
龙首是由一头八阶铁甲巨蜥的颅骨削凿而成,眼窝中镶嵌着两颗燃烧着苍白磷火的巨兽晶核。
龙角是六阶烈焰鹿王的珊瑚状骨刺,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躯干部分用巨型蟒类变异兽的脊椎骨逐节串联,外面严丝合缝地缝合着一层层坚硬如铁的重甲鳄鱼皮,缝合线上还残留着粗糙的黑线与风干的暗褐血渍。
那四只粗壮的龙爪,前爪取自变异雪豹的撕裂利爪,后爪则是黑纹暴熊的厚重骨掌,深深刺入坚硬的黑曜石基座之中。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脊,密密麻麻地插着数百根飞禽异兽的骨翼羽翎,在阴冷的穿堂风中发出呜呜的咽气声。
这样一尊拼凑而成的畸形巨兽,却被涂抹了厚厚的一层金色灵砂,在四周幽绿火盆的照耀下,显得荒诞、扭曲而又威严肃穆。
祭坛下方,铺着一块巨大的暗纹兽皮地毯。
一名身材挺拔的青年正单膝跪在蒲团上,神情肃穆地仰望着那尊缝合龙像。
青年约莫二十一岁上下,身上穿着一件与庄严神殿格格不入的宽松黑色连帽衫,后背印着旧时代经典热血动漫的巨大骷髅标志,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质耳机,里面正极其微弱地漏出节奏狂躁的K-pop电子重低音。
他的腰间系着两条宽大的战术武装带,左侧挂着一块限量版的动漫金属挂牌,右侧则插着两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次元微光的狼牙短刃。
降临派十长老,少壮派激进领袖,苍狩。
作为基因工厂第二代“新人类纯血计划”的最完美杰作,他早在十八岁那年,就凭着一对撕裂虚空的肉爪,硬生生把前任十长老的天灵盖掀开,踩着血泊坐上了这把交椅。
在降临派的老一辈人眼里,这个年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他极度崇拜暴力,却极其厌恶老家伙们整天挂在嘴边的进化论长篇大论,更对那些浑身滑腻、爬满虫子和毒蛇的半兽化改造体嗤之以鼻。
踏,踏,踏。
一阵古怪的铃铛脆响打破了神殿的死寂。
祭坛的阴影里,一个身披五彩斑斓兽皮羽衣、脸上涂满白色骨灰的身影,踩着极其扭曲的步伐缓缓踱了出来。
那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者,头上戴着一顶用不知名鸟禽头骨制成的法冠,手里抓着一柄挂满干枯兽耳和铜铃的白骨权杖。
这是降临派供奉的首席兽灵萨满。
萨满那张宛如干瘪橘子皮的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肉,眼皮紧紧耷拉着,只露出一道浑浊的缝隙。
他刚一走出阴影,整个人便剧烈地抽搐起来。
权杖上的铜铃哗啦啦作响。
萨满嘴里发出尖利刺耳的怪叫,像是在学猫头鹰啼叫,又像是在模仿重伤濒死的鬣狗呜咽。
他围着苍狩所在的蒲团,开始疯狂地蹦跳转圈。
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怪异的八字步,身体以反关节的角度前后大幅度折叠,骨骼噼啪作响。
一圈,两圈,三圈。
大团大团带有硫磺恶臭的灰色烟雾从萨满的长袍下喷洒而出,将整个神殿笼罩在一片朦胧幽暗之中。
苍狩闭着双眼,指尖在膝盖上随着耳机里的电音节奏轻轻敲击着。
对于这种装神弄鬼的杂耍,他向来没有任何耐心。
但今天,他必须坐在这里。
因为有一个困扰了他整整半个月的巨大难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对少壮派势力的掌控,甚至动摇了他对这群手下的基本认知。
“呼哈!阿古拉,巴卡玛哒!”
萨满突然停在苍狩身前半米处,双臂高高举过头顶,仰面朝着那尊巨大的拼装龙像发出凄厉的长嚎。
苍狩终于摘下了耳朵上的耳机,随手搭在脖颈上。
他抬起头,那张生得颇为俊朗却带着三分凶戾戾气的年轻脸庞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清晰的死结。
“老头,跳完了没?”
苍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
萨满身子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苍狩,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连串关于神启与图腾的古老音节。
苍狩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到了极点,终于对着面前的拼装龙像,问出了那个憋在肚子里半个月的疑问。
“龙神在上。”
“或者说,不管你们这群老不死的用烂肉缝起来的玩意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今天就想问个明白。”
苍狩抬手指着神殿大门外,语气中充满了荒谬与暴躁。
“为什么最近这半个月里,我们降临派内部,突然多出了这么多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