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并不知道身后正在发生的一切,他正带着绘梨衣穿过校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路上碰见几个刚听到消息出来看热闹的的学生,看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集体安静下来,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走了整整一条走廊。
路明非习惯了,上辈子他就习惯被围观了,虽然围观的原因从“那个S级衰仔”变成了“那个把恺撒和楚子航打趴下的S级”。
但他注意到绘梨衣正在往自己身后缩。
她不确定这些人的目光是善意还是恶意,所以下意识地选择用他的背影来挡住自己。
路明非停下脚步,侧身让出半个身位,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里轻轻拿出来,握在掌心里。他说:“不用躲。”
绘梨衣抬起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
路明非朝那些围观的学生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到:“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同学。他们看你,是因为你厉害。你可是S级。”
绘梨衣低头想了一下,在便签本上写:“和Sakura一样的S级。”
“对,一样的。”
绘梨衣把那页便签纸撕下来,收进口袋里,像是把它当成了某种证明。
然后她不再缩在他身后了,她和他并肩走在走廊里,虽然手还牵着他的袖子,但那双红色的眼睛不再回避任何人的注视。
身后,自由一日的枪声重新响起,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成员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继续他们的年度对决。
但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今晚最大新闻了。
今晚最大的新闻正在走向宿舍楼,一手牵着红发女孩,一手插着口袋,校服上沾着弗里嘉子弹的红色粉尘,像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被命名的战神。
芬格尔在站台上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那两个背影,忽然对自己的稿子有了更深的领悟。他把标题删掉,重新敲了一行字。这次只有一句话,但他在后面打了三个感叹号:
“新的王,已经登基!!!”
......
路明非先带绘梨衣绕了一圈校园,介绍了一下他们生活的地方。因此当他们来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诺诺已经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等着了。
她手里转着一把钥匙,看到两个人走过来,钥匙在指尖转了个花,啪地收进掌心。
“以后你的小女朋友归我管了。”诺诺朝绘梨衣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那种大姐头特有的不容置疑,然后又瞟了路明非一眼,“放心,不会把她带坏的。大概。”
绘梨衣看了看路明非,她看到路明非点了点头,于时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举给诺诺看。
“请多关照。”
诺诺低头看着那行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的字,伸手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动作很轻,和她平时拍人后脑勺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客气什么,以后就是室友了。谁欺负你,报我名字。”
“而且我们的宿舍是男女混住的,我们和这个家伙是对门,不用依依不舍。学院不允许你们一起住,可能是怕你们偷偷晚上研究禁忌言灵——”
绘梨衣认真地点头,然后又写了一句,举给诺诺看。
“什么是禁忌言灵。”
“哎呀,师姐有机会给你详说——”
“师姐,不要乱教些奇怪的东西。”路明非打断了诺诺。
“好好,我们走了”诺诺拉着绘梨衣就要离开了。
从他重生以来,这是绘梨衣第一次即将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过夜,他们一起上楼,看着红发跟着红发进了宿舍门,绘梨衣进去前回头看向自己刷刷刷在本子上写下了“明天见”。
他对她笑了笑说明天见,转身推开了自己的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芬格尔正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椅子上。看到路明非进来,他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膝盖一弯,以一种极其娴熟的姿势抱住了路明非的大腿。
“师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弟!不,亲哥哥!”
“……你先放开我的腿。”
“不放!你知道你那场架打完之后,我的校报头条点击量在十分钟之内破了历史记录吗!”芬格尔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路明非把自己的腿从芬格尔的熊抱里抽出来,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配置,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不知道哪一届学长留下来的星际争霸海报,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在床头,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跟恺撒和楚子航那场架虽然主要是靠丰富的经验和技巧,体力消耗也是实打实的,毕竟这具身体的潜力虽然足,可确实也被荒废了太久太久。
芬格尔重新蹲回椅子上,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新闻记者审问线人的口吻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的言灵是什么?为什么你能同时预判凯撒的枪和楚子航的刀?还有你那个S级小女友上杉绘梨衣,她的言灵是什么?你是没看到,她画那张‘全灭’示意图的时候,富山雅史那个表情,像是看到了诺玛被黑客入侵。”
“你的问题太多了。”
“新闻工作者的职业素养。”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打开路鸣泽之前发给他的那份加密文档。屏幕上弹出一张手写的炼金配方,字迹是路鸣泽独有的那种花体字,每一笔都带着小魔鬼特有的优雅和漫不经心。
芬格尔见他不说话,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花体拉丁文,配着炼金阵的示意图,看起来像中世纪巫术手册的扫描件。
他识趣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八年学院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知道得太多,毕业就更遥遥无期了。
他翻身上床,没多久鼾声就响了起来。临睡着前,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梦话:“明天食堂红烧肉,师弟帮我打一份,你的脸刷卡比我的好使。”
路明非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配方。
自己的血、稳定剂、龙族血清培养基。
与此同时,对门宿舍。诺诺,把钥匙扔在门边的鞋柜上。
这间双人宿舍原本是和苏茜住的,但在绘梨衣入学前,苏茜被诺玛分配换了宿舍,可能是学院是知道路明非绘梨衣的情况为了方便这两个s级能相互照顾?
“这边是你的床,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热水晚上十一点之后不太稳定,洗澡趁早。”诺诺一边说,一边随手把沙发上堆了两天的衣服塞进衣柜,腾出一个勉强能坐人的位置,“有什么缺的跟我说,明天去后勤部帮你拿。”
绘梨衣站在门口,抱着自己的便签本,环顾这间不大的宿舍。两张床,两张书桌,墙上贴满了诺诺的乐队海报和几张她在赛车场拍的拍立得。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可以自己决定布置的房间。
没有监控,没有穿黑色西装的守卫,不是那个只有白色的无菌病房。
她在便签本上写:“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对。就你和我。”诺诺坐在床边,翘着腿,看着绘梨衣那双玫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不确定的光。
绘梨衣低头写:“可以,把鞋放在门口吗。”
“鞋?”诺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路明非跟她提过,这个女孩的家里好像对她的约束很严格,她也想起了家族,想起了那些烦人的人,无休止的规矩。
“随便放。”诺诺说,声音忽然没那么大姐大了,变得很轻,“放哪里都行。这是你的房间。”
绘梨衣蹲下来,把那双路明非在医院给她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床脚,想了想又拿起来搁在门边。然后她站起身,在便签本上写了最后一个问题。
“诺诺,是好人吗。”
诺诺看着这行字。她站起来,走到绘梨衣面前,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平视。
“我不是什么好人。”诺诺说,语气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自己,“但你那个Sakura把你交给我了。所以对你,我会是好人。”
绘梨衣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低头在便签本上画了一个竖大拇指的兔子,兔子的耳朵上别着一个红色蝴蝶结,那是诺诺今天戴的发饰。
诺诺看着那只蝴蝶结兔子,笑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自己床上一倒,心想这个室友可比苏茜那个冰块有趣多了。
然后她翻了个身,视线落在绘梨衣的便签本上。封面上贴着一张折痕很深的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花了很多力气才按下去。
“Sakura和绘梨衣”。
她想,这两个人啊,大概是那种互相把对方当成全世界的人。
而她,想要把这个女孩从那个世界里稍微拉出来一点,让她知道除了Sakura之外,世界上还有别的值得认识的人。
这是诺诺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