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昂热立在青铜城正上方的江岸上，浑浊的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把他花白的头发齐齐向后掠起。
曼斯・龙德施泰特站在他身后半步，风衣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现场排查不出任何异常。”曼斯的声音压着风响，尾音里裹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疑虑，“声呐回溯、水下摄像残片、龙类遗骸分析……炼金鱼雷精准命中，贤者之石弹头贯穿核心，那只龙侍当场炸碎，沉进了江底淤泥里。诺玛的战后评估我翻了三遍，每一行数据都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是？”
昂热没有回头，目光仍钉在翻涌的江面上，像要看穿那片浑黄下藏着的所有暗流。
“可我总觉得不对。”曼斯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后任由江风卷走烟灰，落进脚下奔涌的江水，“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连龙侍的反扑节奏都卡得刚刚好，这头怪物像是被人控制着撞向我们的火力网的。”
昂热终于转过身。深灰色风衣在风里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沉淀了百年岁月的眼睛里，淬着刀锋般锐利的光。
“有人在暗处帮你们活下来，并且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为什么？图什么？”曼斯眉峰一蹙。
“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昂热的声音很轻，却像生铁砸在岩石上，“我们和龙打了上百年的交道，你该知道真正的龙类从来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在人类的鱼雷里。”
“屠龙从来不是童话。”
曼斯默然点头。这个答案其实早就在他心里盘旋了，只是他不敢确认，他转身拉上直升机舱门，旋翼卷起的狂风掀动江岸的碎石，轰鸣声渐渐盖过江水的奔流。
昂热仍立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久久望着那片吞没了所有痕迹的江水。
......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外。
路明非从主控室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从哥特式拱窗的彩绘玻璃里斜斜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大片斑斓的色块。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从地下室的幽暗到午后的明亮之间的切换，然后看到了靠在走廊立柱旁的楚子航。
楚子航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村雨斜靠在肩后。
“师兄，你在等我？”
“嗯。”楚子航从立柱上直起身，这个动作，“加入狮心会。”
路明非靠在另一根立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上辈子，也是这个走廊，也是这个人，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他刚从一个差点被吓尿裤子的衰仔变成全校唯一解开青铜门的S级新生，整个人还在发懵，楚子航就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他，那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答应。
后来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闯过北京的尼伯龙根，一起在东京的雨夜里狂奔。
再后来，楚子航消失了，全世界都忘了那个狮心会会长，只有路明非攥着快要褪色的记忆，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找了他很久。
“你在想什么。”楚子航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路明非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活着的楚子航，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和楚子航在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的独处。
站在他面前的，还不是那个会和他背靠背死战的师兄，只是一个向他递出橄榄枝的、陌生的狮心会会长。
“师兄，我不加入狮心会。”
楚子航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他早已预判到了这个答案。
他从来不指望这个能在自由一日上同时击败他和恺撒的人会乖乖加入任何一方。
但他也知道路明非还有后半句话没说。
果然。
“但我也不加入学生会，过几天我要在诺顿馆办一场舞会。”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邀请函，递到楚子航面前。
“你能来吗？带上狮心会的兄弟们。我请客。”
楚子航接过邀请函，低头扫了一眼。卡片上写着时间、地点，以及一行让人看了会愣住的话——“为了庆祝诺诺的生日，纪念三峡行动胜利。”
楚子航把邀请函仔细对折，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好。”
.......
诺顿馆新主人要办生日舞会的消息，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卡塞尔学院。
毕竟路明非和上杉绘梨衣这对形影不离的“S级双煞”，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实战课上路明非几乎是碾压级的存在，而看似安静软萌的绘梨衣，却在艺术与文学课上展露出惊人的天赋，连最严苛的教授都对她的作业赞不绝口。
舞会当晚，暖黄的灯光淌满了诺顿馆的大厅。
“欢迎欢迎！随便坐随便拿，今晚全场我买单！”路明非领着绘梨衣站在入口，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客人。
绘梨衣抱着个小本子，乖乖站在他身边，有人看过来就轻轻弯一下眼睛，像只温顺的小猫。
恺撒带着学生会的人是最后到的。他一身纯白色西装，配着鎏金领带，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但他却没有走向诺诺，而是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把花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像在宣布元老院决议：“你截胡了我原定的生日舞会。这束花，代表我的抗议。”
路明非低头看了眼怀里热烈的红玫瑰，又抬眼看向恺撒：“恺撒老大，抗议用玫瑰啊？”
“不然呢？学院花店只剩玫瑰了，别的品种全被芬格尔包了，说要拍什么‘舞会花卉图鉴’投校报。”恺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随即抬了抬下巴，“别光看花，往里看。”
路明非拨开层层花瓣，一枚锃亮的车钥匙静静躺在花芯里——布加迪威龙的钥匙。
他指尖捏起那枚钥匙，忽然笑了。
就是这辆车，上一个今夜，它载着红发的女孩在山路上狂奔，却终究跑不过时间，追不上注定的结局。
可现在，他握着钥匙，重新站在了这里。
“谢了，恺撒师兄。”路明非把整束花转手塞进绘梨衣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有空了，带你去兜风。”
绘梨衣抱着沉甸甸的红玫瑰，歪了歪头，翻开便签本写下一行字，举到恺撒面前：“玫瑰、谢谢。”
恺撒看着这行云流水的“借花献佛”，又气又笑。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对路明非说：“谢了。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很高兴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路明非善意的笑了笑，他还记得也是这晚，诺诺对他说，她其实还是想要告诉所有人自己的生日，想要获得礼物。
但彼时的她导师去世，路明非见到了小巫女罕见的脆弱。
所以这一次，他想以朋友的名义，给她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
他早就不是那个仰望着师姐的，怀揣着小心思的新生了。
他们是一起闯过无数生死的战友，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老友。
人生很长，从来不是只有爱情一种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