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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第一个大晴天，校董会的专车停在学院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女孩。
黑色校服衬衫，百褶裙，香槟金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发梢柔和地卷起，垂过胸口。
翡翠绿的眼睛清澈得像两粒玻璃珠子，脸颊上还带一点淡淡的婴儿肥。
她站在学院门口，乖巧得像谁家走丢的妹妹。
路明非接到通知去门口迎接校董帮，可他没有想到校董竟然是这副模样。
“校董会代表。”旁边的学生会礼仪部干事压着嗓子，“夏绿蒂・高廷根，混血族豪门高廷根家族大小姐，校董会最年轻的校董。”
“她来干什么？”
“评估格陵兰冰棺的研究价值。”干事说，“她是混血种中有名的炼金大师。”
这时夏绿蒂已经走到路明非面前，仰头看着他。她个子太矮，翡翠绿的眼睛里闪着认真光，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就是路明非？格陵兰行动队长？”
“……是。”
“带我去看那口冰棺。”
“那要问过学院……”
“我问过了。”夏绿蒂说，晃了晃手里一份盖着校董会火漆的文件，“带路吧，队长先生。”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又低头看了看这个十六岁的小个子。
低温室门口，芬格尔果然拦住了他们，他也接到了学院派人来研究龙王的冰雕的通知，理所当然的，芬格尔不同意。
那不是龙王的冰雕，那是他的爱人。
“不行。”他说，人往门口一堵，像一堵墙。
“你是谁？”夏绿蒂说，她垫了垫脚，想越过芬格尔的肩膀看里面的冰雕，没够着，“我带了批文。”
“批文也不行，谁都不要动她。”
“我不动。”夏绿蒂说，“我看看，看总行吧？”
“芬格尔，冷静一些。”路明非劝道，“这位是校董会的夏绿蒂小姐，有名的炼金天才，她或许有办法融化这座.......冰棺。”
“你也不想爱人，永远长眠于冰中吧？”
芬格尔沉默了一会儿，让开了半步。
夏绿蒂走进去，站在冰晶棺材前。她仰头看着那口冰棺，看了很久，久到芬格尔又开始皱眉，然后她踮起脚，凑近冰面，翡翠绿的眼睛几乎贴上玻璃。
“有意思。”她说。
“什么有意思？”
“不愧是龙王的冰，这不是存在于自然界的力量能过形成的，这个冰带着一些精神系和时间系言灵的属性。”夏绿蒂说，“学院研究了这么久，在炼金材料这一块，还是落后龙族几百年，哦不，甚至千年。”
“……”路明非挠挠头，看了看芬格尔，芬格尔还是那副紧张的样子，想必也没有听太明白。
“不过有意思的不在这里。”夏绿蒂说，“在里头。”
她转身，看着芬格尔，翡翠绿的眼睛里有光：“里面那个人，还活着。”
芬格尔整个人僵住了，路明非暗道不好。
“你说什么？”
“里面那个女孩啊，她还有心跳，虽然很微弱。”夏绿蒂说，“灵魂也还有残留，我说了，这个冰带有时间系言灵的力量，对于这个女孩来说，可能一切还在被冰封的前一秒，龙族的伟力，还真是了不起。”
她顿了顿，看着芬格尔的眼睛：“你是她什么人？”
“……”
“男朋友？”夏绿蒂说，“看你紧张兮兮的模样，不过也别想给她解冻，第一解不开，第二，谁也不知道解开了会发生什么。”
芬格尔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瞪大了眼睛，明显还没有消化这个震撼的消息。
他以为她死了，他守着这块冰棺，每天对着它说话，因为那是他能离她最近的方式。
现在有人告诉他，她还活着。
“你……”芬格尔的声音哑了，“你确定？”
“夏绿蒂从不会说谎。”夏绿蒂说，“我不说没把握的话。”
“你为什么懂这个？”芬格尔问，“你才多大？”
“年纪小就不能懂了？”夏绿蒂说，“我可是炼金术的大师，考过证的，不要年龄歧视啊喂。”
她说这话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一点和她年纪相符的神情，那里面有得意。
“不过如果她真能解冻活过来，”夏绿蒂说，“一个被冰封了.......八年的人醒过来会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
芬格尔慢慢蹲下来，蹲在冰雕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冰面里那张沉睡的脸的位置。
他的手抖的厉害，可他碰得很轻，像怕吵醒她。
“要怎么才能让她醒过来……”芬格尔说，“又该怎么融化这块冰？”
“不知道。”夏绿蒂说，“那是医学和龙王的范畴，但理论推测，青铜与火之王的火应该可以融化海洋与水之王的坚冰吧？或者用人类能达到最高温度的设备去做，但是那种设备可没有精密控制力，就算能解冻，应该在解冻的瞬间，就会把这个女孩化作飞灰。”
芬格尔笑了一下，那笑很难看，眼眶红着，胡子拉碴。
“青铜与火之王.......已经死了啊。”芬格尔说。“不过还是谢谢你，小大师。”
“喂，什么小大师，我叫夏绿蒂。夏绿蒂・高廷根”夏绿蒂说，“好了，我看完了，那么再见。”
她走了，裙摆在风里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低温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制冷机低沉的嗡嗡声。
路明非走进来，蹲在芬格尔身边。
“师兄。”他说。
“嗯。”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路明非说，“校长不让说。”
芬格尔没抬头：“什么事？”
“伊娃的事。”路明非说，“从格陵兰回来那天，我就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了，对不起。”
“校长说，先别告诉你，如果告诉你她还有救，你会豁出命去。”
芬格尔愣住了。
“你有可能会把冰雕抢走，有可能会一个人去找办法，你会把自己搭进去。”路明非说，“师兄，你得先振作起来，才能找到救回伊娃的办法。”
低温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制冷机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
“那现在呢？”芬格尔问，“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瞒不住了。”路明非说，“所以我准备告诉你学院的方案。”
他压低声音：“她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冰里，一半在EVA那里。要让她完整地醒过来，得把两半灵魂重新缝在一起。学院没有这个技术，全世界敢碰这种手术的地方，只有一个。”
“哪？”
“圣宫医学会。”路明非说，“他们很神秘，也很危险，我还在寻找他们的踪迹。等找到了，我们一起去，答应我，不要自己试图接触他们。”
芬格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冰面里那张沉睡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圣宫医学会。”他重复了一遍。
“嗯。另外，关于如何融化这块冰，我有办法。师兄不用担心这个。”
“好，我答应你。”芬格尔眼中重新亮起光，没有追问方法，因为那天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神秘的，和龙王对峙的男人。
路明非根本没打算瞒着他，因为他确认败狗师兄永远不会告诉其他人。
男人就是这样，最潦倒的时候的帮助，就够买他的命。
“我不会私自行动，我会耐心等待重逢的那天。”
那天晚上，芬格尔没有回低温室。
路明非有些不放心，去找他，最后在食堂找到了芬格尔，他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面，一碟酱牛肉，一杯牛奶。
他正在认认真真地吃，甚至刮掉了胡子，看着还有些帅气。
路明非在他对面坐下：“师兄？”
“哟，这不是现充师弟，找师兄干什么？”
“你……”
“我明天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芬格尔说，嘴里塞着面条，“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我得看起来像个能让她骄傲的人。”
芬格尔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把剩下的面全扒进嘴里。他吃得很急，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可他一口都没停。
路明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EVA的弹窗，女孩稚嫩的手写体：
【谢谢你。】
【谢谢你，做的一切。】
芬格尔的手机同时传来震动，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好意思啊eva，最近在看另一个你，你太美了看出神了。这不算精神出轨吧？”他说，“行，我来了，不要生气。”
路明非不知道eva给芬格尔发了什么消息，原来ai也会吃醋吗？吃自己的醋？
芬格尔把牛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师弟，”他说，“如果找到圣宫医学会的消息了记得叫上我，我们一起拿枪指着他们脑门把这个手术做了。从明天起，我欠你的饭钱，连本带利还。”
“……那得还到什么时候？”
“还到伊娃醒过来。”芬格尔说，“她醒过来那天，我们请你吃大餐。”
他走出食堂，走进初夏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