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讲座在开放周的第三天下午。
讲座厅坐满了人,连过道里都加了椅子。
校董会的炼金顾问开讲,这消息在参观者里传得飞快。
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十六岁的“天才”能讲出什么花来。
有人是来挑刺的,混血种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懂行的人。
还有人纯粹是来睡觉怀念学生时代的感觉的,比如第一排那个抱着手臂打盹的老头。
角落里坐着狮心会的神秘人,阿卜杜拉·阿巴斯,他预约了前排的座位,非常认真得坐直了身体听讲。
夏绿蒂站在讲台后面,香槟金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穿着米白色的裙装,看起来比台下最年轻的观众还小。
她踮了踮脚,够不到讲台上的话筒,干脆把话筒拿下来,握在手里。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夏绿蒂没理,她开口,声音清脆:“我讲的是冰晶封存术式的结构分析。这是我家族古籍里的一页记载,我花了很久才读。,今天讲给你们听,是因为我最近见到了一口真正的冰晶棺材,千年以上的龙王级冰晶,还能依稀看见里面的言灵回路。”
台下安静了。
她开始讲,从冰晶的分子结构讲到龙文的刻蚀顺序,从回路的能量走向讲到封存术式的“门”。
她讲得很快,很多术语直接蹦出来,台下大部分人跟不上,可没人走,走了就像是认输了,混血种都是一群死小孩,谁也接受不了认输。
“封存术式的关键在于‘门’。”夏绿蒂说,“等一个条件满足,门就会打开,我现在研究的就是那个条件。”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符文,最后一笔落下,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以上就是我的结论。”夏绿蒂说,“有疑问吗?。”
没有掌声,也没有人提问,大家都还在消化那堆术语。
然后,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一只男人的手举了起来。
“我有疑问。”
夏绿蒂看过去。举手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短须,金发往后梳,穿着亚麻衬衫,坐姿很随意,像来度假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看起来像个和蔼又骚气的帅大叔。
“请讲。”夏绿蒂说。
“你写的那组符文,第三个和第五个的顺序反了。”男人说,“不是笔误,你故意写反的,想看看有没有人发现。”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夏绿蒂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怎么知道是反的?”她问,“那组符文是我家族古籍里的原文。”
“因为能量走不通。”男人笃定地说,“第三段回路和第五段回路之间隔了七层结构,按你写的顺序,能量会在第四层断裂。可冰晶封存术式要的是循环,循环不能断,你家族的古籍如果真是这么写的,那就是抄写的人抄错了。”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夏绿蒂站在讲台上,看着他。
熟悉夏绿蒂性格的一些混血种心想坏了,这大叔今天要挨怼,夏绿蒂小姐在炼金术上的权威,向来是不容质疑的。
“第三段和第五段……”夏绿蒂说,“我验证过那个顺序。回路确实在第四层有损耗,我以为是冰晶材质的问题。”
“损耗跟材质无关。”男人说,“哎呀,就是顺序抄反了嘛,你太相信古籍了。”
夏绿蒂低下头,看着黑板上的符文,大厅里的人都在看她,等着这位十六岁的天才发火。
有人甚至都做好了拉架的准备。
可夏绿蒂抬起头,她没发火,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叫什么?”她问。
“鄙人姓唐。”男人说。
“唐先生,”夏绿蒂说,“你师从谁?是哪位不世出的炼金大师吗?”
“走江湖的,学过两手。”
“骗人。”夏绿蒂说。
男人笑了:“小姑娘,你这么跟长辈说话?”
夏绿蒂没理,她把讲台上的资料收拾好,跳下讲台,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他面前,“你跟我来。”
“去哪?”
“我有个炼金模型,一直卡在一个瓶颈上。”夏绿蒂说,“请唐先生来帮我看看。”
“我为什么要帮你?”
“如果成功了。”夏绿蒂说,“高廷根家族答应帮你做一件事,家族的承诺向来昂贵。”
男人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戏谑:“行。你带路。”
走廊里,听众们目送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走远。
她走得飞快,裙摆带风,男人落后半步,慢悠悠地跟着,像遛弯的老头。
那天下午,夏绿蒂的临时实验室里,姓唐的男人站在她的炼金模型前,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伸手,把模型里一根铜管转了九十度,模型发出一声轻响,原本卡住的光路忽然通了,像一条冻住的河解了冻。
“瓶颈在这里。”男人说,“你把它当承重结构了,它其实是引流用的。”
夏绿蒂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根转了九十度的铜管,半天没说话。
她研究这个模型研究了三个月,把每一根铜管都拆下来看过,唯独没想过转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走江湖的嘛,职业目前是个厨子。”男人说。
“厨子能一眼看出我的瓶颈?”
“条条大路通罗马啦。”男人说,“炼金术和厨子没什么区别,都是玩火的孩子而已。”
夏绿蒂看着他,忽然说:“明天仲夏夜舞会,你来吗。”
“问这个做什么?”
“我缺一位舞伴。”夏绿蒂说,“舞会上大家都戴面具,你可以随便编个身份,我也好随便信一信。”
男人笑了:“你这是请我跳舞,还是审问我?”
“你猜。”
男人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行,明天见。”
.......
傍晚,路明非去食堂打饭。
打饭窗口前,他又看见了昨天问路的大叔。大叔端着餐盘,站在红烧肉的队伍里,正跟打饭的胖师傅聊天:“师傅,红烧肉还有吗?”
“有!”胖师傅说。
“谢了。”大叔说,“你们的红烧肉,听人说很久了。”
路明非端着餐盘从他身边路过,这句话钻进他耳朵里,他脚步一滞。那个调子,那个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调子……
他猛地回头,盯着那个大叔的侧脸。大叔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小伙子,又见面了。”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终于想起了那个熟悉感是什么。
他走近了一步,两步,凑近了,压低声音像在对暗号:“……老唐?”
大叔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放下餐盘,把路明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嘘。小点声。”
“你他妈怎么敢来学院?!”路明非的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秘党的人到处都是!他们要是认出你……”
“你不用震惊的嘛。”老唐说,“我很谨慎啊,我都没带康斯坦丁来,他经验浅,会露馅。”
“……你这模样怎么弄的?”
“我们龙类是可以随意捏自己的外形的。”老唐说,“只不过一般还是以自己喜欢的和习惯的模样出现。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路明非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就长那样!”
老唐笑了,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坏水儿:“如果你想,我给你搞个胸大屁股翘的御姐老唐也没问题哦~”
路明非差点把餐盘扣他脸上。
旁边,绘梨衣端着餐盘走过来,正好听见最后半句。她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老唐,脸颊鼓了起来,眼睛瞪着他,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老唐看见她的神情,立刻收了笑,举起双手:“行行行,不开玩笑了。弟妹,别瞪我,我这就走。”
他压低声音对路明非说:“老哥明天还要去泡妞,别拆穿我啊。”然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端着餐盘,大摇大摆地走了,顺手还从路明非盘里夹走一块红烧肉。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绘梨衣走到他身边,举着便签本,写:“他,真的是老唐?”
路明非点头。
她又写:“他以前也这样吗?”
“差不多。”路明非说,“以前更欠揍。”
绘梨衣想了想,写:“Sakura喜欢御姐?”
“……别提了。你身材也挺御姐的,我有你一个御姐就够了,贪多嚼不烂。”
绘梨衣笑了,笑得眼睛弯弯。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个开放周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