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楚子航，" 恺撒顿了顿，"是这所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是我们每个人的好同学。他儒雅、温和、博学、乐于助人，他是一切美德的优雅化身。"
安德鲁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以家族姓氏起誓，然后说出这样一番厚颜无耻的话？这是楚子航？那个面瘫杀胚？
可恺撒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开始动情地讲述他和楚子航的 "友谊"，深夜图书馆里是谁把外套披在睡着的同学肩上，击剑课上是谁一次次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某次任务里两人背靠背杀出重围，又如何在湖边聊了一整夜屠龙的志向。
全是编的，编得情深意重，编得闻者伤心。
满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狮心会的深红和学生会的黑色，学生们笑着闹着交换座位，杂坐在一起。
他们本就不是敌人，在校董会的调查组面前，整个学院从来都是一个阵营。
苏茜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这一幕，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交易成了，恺撒守约了，楚子航没事了。
她应该高兴的。她也确实笑了，笑着笑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大厅中央。
楚子航抬起了头。
这个整场审判都面无表情、谁都不看的男生，在满场的欢腾里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人群，准确地落在前排那个女孩身上。
夏弥已经抱起了那束香水百合，正冲他笑，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花抱得更紧了一点，那点心思，满场只有当事人懂。
楚子航看着她，冰封一样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
苏茜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了一瞬，然后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咖啡面上映着穹顶的彩窗，晃得人眼睛发酸。
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杯凉咖啡拿走了，换上了一杯温的。
是兰斯洛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续的热水，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中央的楚子航和夏弥，又收回目光，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温水往她手里塞了塞。
"喝点热的。" 他说，"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苏茜握着那杯温水，热度透过纸杯传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低低地 "嗯" 了一声。
满场的掌声和欢呼里，路明非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听见那些声音。
他保持着和绘梨衣十指相扣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会议厅尽头那扇厚重的大门。
就是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前世，掌声最响的这一刻，那扇门会被猛地撞开，一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带来芬里厄苏醒的消息，带来一亿美金的悬赏，把所有人的欢乐砸得粉碎。
他在等。
一秒。两秒。十秒。
大门安安静静地关着，纹丝不动。
门外隐约传来风吹过橡树的声音，还有学生路过的说笑声，没有惊慌的脚步，没有粗重的喘息，没有那个足以引爆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消息。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罗门王在经久不息的掌声里敲响木槌，老教授站起身，翻开那部厚重的法典，庄严的声音压过了全场。
"鉴于调查组未能提供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说，"本庭裁定，对楚子航同学 ' 危险血统 ' 的指控，证据不足，不予成立。楚子航同学即刻恢复全部学业与社团职务。"
掌声再一次掀翻了穹顶。
"散庭。"
木槌落下。
路明非绷到极致的那根弦，在这一声槌响里骤然断了。
他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后背的衬衫早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和绘梨衣扣在一起。
他赢了。
他按住了那段历史。
芬里厄还沉睡在被封死的尼伯龙根深处，猎人市场上没有那条悬赏，那扇门，终究没有被撞开。
命运的河流在英灵殿的门前拐了一个弯，朝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方向，缓缓流去。
可他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松下来，世界线收束像一根看不见的刺，还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还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走下去。
但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屈服于命运。
散庭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中央，把楚子航团团围住，狮心会的人拍他的肩膀，新生们欢呼，芬格尔举着摄像机挤在最前面，声嘶力竭地直播："无罪，当庭释放，买无罪的朋友们，恭喜发财。"
路明非被人流裹着往外走，绘梨衣始终牵着他的手，半步都没有松开。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安安静静的大门。
阳光从敞开的正门涌进来，金灿灿地铺满了台阶。
他抬起头，看见台阶下面的广场上，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出来了，站在一棵橡树底下。
她已经把那束香水百合拆开，别了一朵在自己耳边，剩下的抱在怀里。
隔着远远的还在往外涌的人群，她看见了路明非。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秋天的阳光里，冲他高高地竖起大拇指，然后举起手机晃了晃。
路明非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夏弥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樱花老板，有本事。"
路明非盯着那七个字，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站在阳光里耳边别着百合的女孩，忽然就笑了。
开庭前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黑血、审判、世界线，所有的提心吊胆和如履薄冰，在这一瞬间被这七个字和那个嚣张的手势冲得七零八落。
他抬起手，越过人群，冲夏弥遥遥地极其嚣张地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个 "小事一桩" 的口型。
夏弥被他逗笑了，冲他挥了挥拳头，转身跑进涌过来的人群里，跑向那个被众人围住却正抬头找她的面瘫师兄。
路明非笑着低下头。
绘梨衣仰着脸看他，阳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举起便签本，认认真真写了一行字，递到他面前。
"sakura，今天的你，也很了不起。"
风从英灵殿的台阶上吹过去，带着秋天橡树的味道，吹动女孩的长发，也吹动那张写满字的便签纸。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远处闹哄哄的人群和明晃晃的太阳，心里那根扎了很久的刺，仿佛也被这阵秋风轻轻抚平了一点。
这一次，那扇门没有开。
而他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些人，守到命运再也无法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