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奥庆典的欢呼声在沉沉夜空中久久回荡,杯盏相碰的脆响、男女老少的笑语揉缠在一起,汇成一曲没有终点的夜歌。
可再盛大的宴席终有散场的时候。
月亮缓缓攀至天穹正中,银辉洒满祝庆村的街巷,广场上悬挂的纸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暖黄光晕次第褪去。
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归家,脚步带着酒后的慵懒,嘴里还在絮絮回味今晚的烤肉、甜润的蜜酿果汁,闲谈声随着晚风渐渐飘远。
银河队众人也纷纷离开,前去休息。
未白、小照与珠贝踏着石板路,朝着小照的居所缓步归去。
清凉夜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拂过脸颊,将庆典残留的喧嚣暖意一点点吹散。
小照走在最前方,脚步轻快,转过两道弯,巷子尽头,一间朴素的二层木屋静静伫立。
白日里茶花带着人手过来修缮,此刻屋子早已看不出曾经被拆毁的残破模样。
墙面补上新的实木木板,屋顶替换上齐整的瓦片,门框经过重新刨削打磨,光滑温润,就连门前那片被踩得光秃秃的泥地,也铺了一层细碎干净的碎石。
小照站在木门前,抬手轻轻拉开推拉木门,木门滑动发出顺滑的“吱呀”轻响,没有半分滞涩。
屋内收拾得窗明几净。
榻榻米上铺着崭新的草席,泛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矮木桌擦拭得一尘不染,边角光洁,墙角的木柜重新整理归置妥当。
窗台上多了一只粗陶花瓶,里面斜插着一枝山野采来的野花,花瓣上凝着晶莹的夜露,在昏沉的夜色里透出一点鲜活。
小照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空间,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啊……”
她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脱了鞋,赤脚踩上榻榻米,脚底传来熟悉的触感。
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被驱逐出村,天冠山的决战,还有那些揭开过往的夜晚………无数跌宕起伏的往事在脑海掠过,此刻踏回这方小屋,仿佛所有汹涌动荡都尘埃落定,一切回归本该有的模样。
这才是她最想要的生活啊……
珠贝紧随其后走进屋内,未白最后踏入,反手将木门轻轻合拢,房门落下,隔绝了屋外的夜风,屋内瞬间浸满安静柔和的氛围。
小照抬眼,先望向珠贝,又转头看向未白,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轻声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把礼物拿出来吧。”
“嗯?”
珠贝脚步猛地一顿,神色微微局促,不知为何,她感觉对方笑容有些奇怪
未白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很想知道她们二人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
珠贝收回思绪,没有继续多想,毕竟小照怎么可能坑她呢?
她站在矮桌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手指探进去,摸到那枚冰凉小巧的挂件。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只红色苹果造型的挂件取出来,双手捧着,递到未白面前,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日的从容,说道:
“收下吧,这可是我们准备的……希望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之后,不要忘记,在遥远的过去,有两位朋友,一直记挂着你!”
“好……嗯?”
未白刚出声回应,可看着她掌心那枚红色的苹果挂件,沉默了一会儿。
总感觉这玩意有些眼熟……
随后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漆面,挂件很小,做工精致,苹果的弧度圆润饱满,他将它翻过来,却在翻面的瞬间微微一愣。
只见苹果的背面,一只绿色的小虫子从苹果里露出半截绿色的身子,脑袋埋在苹果中,似乎正在往里面钻一样。
这不是什么苹果,而是啃果虫挂件。
“……”
未白盯着那只从苹果里露出半截身子的绿色小虫,就这样沉默了好几秒。
珠贝见他愣住,微微撅起嘴,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信的试探,开口:“怎么了?不喜欢这个礼物吗?我知道上面有一只虫子……但不是也挺可爱的吗?”
她不认识什么啃果虫,毕竟洗翠地区没有这种宝可梦,所以在她眼里,只是觉得那只绿色小虫探出半个身子的造型很别致。
未白抬起头看向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照,仿佛在用眼神和对方交流着什么。
小照正站在榻榻米另一边,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弯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轻飘飘地移向别处,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
未白将挂件翻回正面,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只啃果虫的轮廓,看向面前有些呆呆的珠贝,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有些无奈地开口:
“那个,你知道给异性送啃果虫……意味着什么吗?”
珠贝微微一愣:“什么啃果虫?”
她连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难不成是什么宝可梦的名字吗?
“……”
未白看着她那双澄澈的、写满了茫然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发,出声解释:“关于啃果虫啊……在距离这里很远的伽勒尔地区有一个习俗,人们会给重要的人送出啃果虫造型的挂件,象征平安和祝福。”
“但这个习俗后来慢慢演变了,逐渐变成了一种告白文化……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可以送出啃果虫挂件,作为爱意的表白。”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啊?”
珠贝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一种后知后觉的、缓缓蔓延上来的震惊。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未白手中那只啃果虫挂件上,又慢慢移到旁边站着的小照身上。
小照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故意冲她眨了一下眼睛,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
珠贝瞬间彻底醒悟。
先前在银杏商会的摊位前,她和小照同时伸手去拿那只红色苹果挂件。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只普通的苹果,上面有个装饰的小虫子,觉得精致可爱,想买下来送给未白当纪念,而小照当时也在同一时间伸了手,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争抢,小照还主动把挂件让给了她,让她来送。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啃果虫。
并且也知道啃果虫所代表的含义。
也就是说……小照是故意的!
“你……”
珠贝张了张嘴,看向小照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混合了羞涩无奈以及不知所措的情绪。
她心里千头万绪翻涌,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自己送错了礼物想把挂件要回来?
说这一切都是小照坑她?
那岂不是等于当着未白的面承认自己不敢向对方表达自己真正的心意?
“……”
珠贝的脸颊一点一点地烧起来,从耳根漫上颧骨,再蔓延到整张脸。
白皙的皮肤透出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薄薄一层晚霞的颜色。
她慌忙收回手,攥紧胸前的衣摆,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未白的神情。
未白看着她这副模样,神情有些复杂,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只啃果虫挂件,再抬头时,目光越过珠贝的肩头,落在小照身上。
小照迎上他的视线,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抹故作幽怨的调侃:“谁让你到处乱撩的……有些时候,要负起责任哦。”
她说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醋意或不满。
珠贝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死死低着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天冠山山顶小照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有些心意一旦刻意错过了,或许真的就永远错过了,如果你不想留下什么遗憾的话,就好好想想吧……
她确实想了。
从昨天晚上到此刻,她想了很久。
珠贝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未白。
她的脸还是红的,红得几乎要滴血,但她的目光却尽力维持着一种倔强的镇定。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站到未白面前,此刻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臂的距离。
“你可不要误会……”她微微张开嘴,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我才不是……那个,才不是喜欢你。”
嘴上硬撑着说辞,双眼直直盯住未白,努力摆出平日里不服输的倔强模样。
可泛红的眼尾、微微颤抖的下唇,早已将她心底的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
“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话音落下,不等未白反应,珠贝直接踮起脚,闭上眼睛,主动凑上前去。
一股柔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落在未白的嘴唇上,一时间清香四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