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铁锤的倒下,那血腥的一幕,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铁……铁锤……”
一名家丁声音发颤。
“铁锤竟然死了……”
铁锤可是赵家花钱养着的炼体武者。
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真打起来,他们这些普通家丁就算十个人一起上,也未必能够将他拿下。
可现在……
这样一个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可战胜的人,竟然就这么死在了二牛剑下。再看看地上那几个抱着断腿、仍在凄厉惨叫的同伴。
终于,有人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哐当。
第一根长棍掉在地上。
“武者……”
那名家丁脸色惨白。
“他……他也是武者!”
“跑!”
话音刚落,那人转身就逃。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
第三个。
转眼间,剩下的家丁便作鸟兽散。
“你们跑什么?!”
赵青气急败坏地怒吼。
“这里是我赵家的地盘!”
“他就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棍子都能把他打死!”
然而,已经被吓破胆的家丁哪里还会听他的。
赵青还在冲着逃跑的人破口大骂。
可等他再次回过头时——
声音戛然而止。
二牛已经来了。
一步。
一步。
拖着受伤的身体,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
二牛满脸血污。
左臂因为脱臼无力地垂在身侧,脚步甚至都有些踉跄。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赵青。
没有畏惧。
只有压抑了不知道多少的恨意与杀意。
直到这一刻,赵青才终于真正感受到了恐惧。
“别……”
他下意识后退。
“别杀我……”
“我错了!”
“二牛,我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钱……钱财!女人!田地!”
“我赵家什么都有!”
“求求你……”
“求求你别杀我……”
一股骚臭味逐渐弥漫开来,赵青双腿发软,裤裆已经再次湿了一大片。
然而,二牛只是看着他。
论起对赵家的恨,二牛远远超过白倾雪。
因为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那些欺压、那些屈辱、那些因为赵家而家破人亡的人……
他全都亲眼见过。
甚至他的亲生父母,就是活生生死在了他的面前。
二牛举起剑。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
没有招式。
没有章法。
只是一剑。
又一剑。
不断砍在赵青身上。
噗嗤!
“啊——!”
噗嗤!
“我错了!”
“二牛!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
每一剑落下,赵青身上都会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二牛却刻意避开了真正致命的位置。
他不想让赵青死得太快。
惨叫声不断在四周回荡。
一声比一声凄厉。
足足过了数分钟,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才终于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而另一边。
刚才趁乱逃跑的几名家丁,早已经被白倾雪重新抓了回来。
此刻,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
不敢反抗。
甚至不敢抬头。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青在他们面前被一剑一剑地砍死。
牙齿不断打颤,脸色惨白如纸,裤裆更是湿成了一片。
直到赵青彻底没了动静。
二牛才缓缓停下。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随后慢慢转过头。
目光落在跪着的几名家丁身上。
几人身体同时一僵。
再看向地上的赵青。
此时的赵青早已面目全非,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几名家丁心中的恐惧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二、二牛兄弟!”
其中一人连滚带爬地跪上前。
“饶命啊!”
“都是他!都是赵青逼我们这么做的!”
另一人也赶忙磕头。
“对对对!”
“二牛兄弟,我们可都是一个村的啊!”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小时候……小时候咱们还一起下过河……”
他拼命想要攀扯过去的交情。
想让二牛念及旧情。
然而——
唰!
话音尚未落下。
寒光已经从他的脖颈间一闪而过,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脑袋滚落在地。
剩下几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二牛握着剑。
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脱力、疼痛,还是压抑了太久的恨意终于爆发。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些人。
“你们……都该死。”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浑身发寒。
二牛再次举起剑。
眼眶通红。
“你们都该死!”
“都该死!!”
“死!!”
惨叫声渐渐消失。
二牛家门口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去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从自家门后探出脑袋。
见外面许久没有动静,那人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随后——
“死……死人了……”
刚走近没几步,那人便看清了地上的景象。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去。
“呕——!”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让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干呕起来。
消息很快便在整个村子里传开。
然而,等官府的人终于赶来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调查,又一个更加骇人的消息传了过来。
赵府——
满门被灭。
……
夜晚。
月色清冷。
二牛跪山坡上。
这里,正是白倾雪此前替他埋葬亲人的地方。
四座坟墓并排而立。
夜风吹过,坟前的杂草轻轻摇曳,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与风声。
二牛左肩的伤势已经被白倾雪治好。
只是他并没有换掉身上的衣服,那件粗布衣上依旧沾满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就这么跪在四座坟前。
一动不动。
足足跪了两个时辰。
直到月上中天,二牛才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不是我的倾雪,对吗?”
声音很轻。
仿佛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
不远处。
白倾雪静静站在那里。
离开赵府后,她用从赵家取来的钱财重新置办了一身衣物。
一袭干净素雅的白衣随夜风轻轻飘动。
怀里,则多了一柄刚买来的长剑。
听见二牛的话,白倾雪沉默了片刻,看着跪在坟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欺骗他。
“嗯。”
她轻声道:“我不是你的倾雪。”
山坡上一时安静下来。
二牛低着头,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应了一声。
“明白了。”
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那微微低下的脑袋,以及沉默许久才说出的三个字,还是暴露出了他心中难以掩饰的失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
面对白倾雪,郑重地跪了下去。
砰!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谢前辈替小人报仇。前辈大恩大德,二牛此生铭记。”
“永不敢忘。”
他的语气异常认真。
没有不甘。
没有祈求。
更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白倾雪看着跪在面前的二牛,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原本,她还以为凭借二牛对原本那个“白倾雪”的感情,在知道真相之后,怎么也会不愿接受。
哪怕不是死缠烂打,至少也会追问些什么。
问她到底是谁。
问真正的白倾雪去了哪里。
甚至幻想着有没有办法,让曾经的那个白倾雪重新回来。
可这些都没有。
从头到尾,二牛眼中都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以及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决绝。
他没有试图从她身上寻找曾经那个青梅竹马的影子。更没有因为两人拥有着相同的容貌,便将那份感情强加在她的身上。
似乎从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彻底接受了一个事实——
眼前的白倾雪。
不是他的白倾雪。
现在的他和面前的倾雪已经是俩个不同世界的人。
这反倒让白倾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良久。
二牛却依旧跪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前辈……”
“倾雪她……”
他顿住了。
喉结微微滚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艰难地问道:“她……还有机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