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雪她……还有机会回来吗……”
二牛依旧跪在地上,没有抬头,沉默许久,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没有使用疑问句,不像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猜到的事实。
白倾雪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万一她上辈子其实根本没有猝死呢?
万一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某个离谱到极点的梦?
甚至——
万一这其实是什么睡醒之前强制播放的超长VR游戏广告?
再离谱一点。
蓝星上的“他”,此刻或许正躺在ICU里昏迷不醒。
而现在的“她”,这个所谓的白倾雪,不过是昏迷期间产生的一场漫长幻觉。
那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回去了呢?
原本的白倾雪……
会不会也就回来了?
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
让白倾雪根本没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她的沉默,落在二牛眼中,似乎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明白了,前辈。”
二牛先一步开口。
语气很平静,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早有预料的结果。
“前辈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若是没有前辈,我早就已经死了。”
“倾雪她……”
说到这里,二牛顿了一下。
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就算还活着,落到赵青手里,也不知道会遭受什么。”
“更别说替爹娘他们报仇了。”
他沉默片刻。
最后挤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容。
“现在这样……挺好的。”
至少。
仇报了。
赵家没了,那个让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人,也已经死了。
至于更多的东西……
他不敢奢求。
二牛双手撑着膝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跪了两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
起身时,他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可很快便重新站稳。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白倾雪,再次郑重地躬下身去。
“多谢前辈。”
“若是以后前辈有任何用得上我二牛的地方——我二牛,义不容辞。”
木讷老实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认真与坚定。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
转过身,便准备下山。
“等等。”
白倾雪忽然叫住了他。
二牛脚步一顿。
刚转过身,就见白倾雪抬起手。
一枚青色令牌在灵力牵引下,平稳地飘到了二牛面前。
与此同时,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清风门的入宗考核令牌。还有一部基础炼体功法。”
“若是你想修仙,可以去清风门试试。”
月色之下。
一袭白衣随风轻摆。
长剑悬于腰间。
再加上那枚凭空悬浮在二牛面前的令牌,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二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东西。
半晌后,他才伸出双手,郑重接过令牌与功法。
随后再次躬身。
这一礼,比之前更加郑重。
“谢前辈!”
白倾雪没有再说什么。
二牛也没有继续停留。
他握紧手里的令牌,转过身,沿着山坡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其实他很清楚。
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他喜欢的那个白倾雪,已经不在了。而现在站在他身后的这个人……
是仙人。
至少在二牛看来,是如此。
他若还是从前那个每天种田、扛包、为了几文钱起早贪黑的二牛,两人之间便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甚至连再次见面的资格,都未必会有。
但如果……
如果自己也能成为修士呢?
这个念头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二牛脑海中。
哪怕不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站到她身边。
至少——
若未来某一天,她真的遇到了危险。
自己或许不至于只能像今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
二牛握着令牌的手又紧了几分。
脚步也随之坚定起来。
最终,他的身影一点点融入夜色。
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白倾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许久。
才轻轻感慨了一句。
“心性倒是真不错,人也够踏实。”
“若是真有灵根,以他的性子,好好修炼下去……”
白倾雪摸了摸下巴。
“说不定还真有筑基的机会。”
当然。
有没有灵根,就得看命了。
她能给二牛的,也只有一次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
那便是他自己的造化。
……
二牛的事情,到这里算是暂时结束了。
接下来。
白倾雪也该考虑自己的问题了。
如今她已经是金丹修为。
寻常炼气修士自然看不出她的深浅,但筑基修士必然能看出来。
要想在五年后的上宗选拔中混入中州,就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至少……
得先弄到一部靠谱的敛息功法。
否则——
一个二十一岁。
从灵弃之地走出来的金丹修士。
这两个条件组合到一起,怎么看怎么离谱。
到时候别说低调了。
恐怕她人刚出现,就会直接引来初圣宗高层的注意。
然后再一测灵根——
五行灵根。
白倾雪眼角微微一抽。
二十一岁。
灵弃之地出身。
金丹修为。
五行灵根。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
妥妥的小白鼠豪华套餐。
到时候,她恐怕连中州都还没有真正踏进去,就得先考虑怎么“弃号重开”了。
至于被那些人直接杀掉?
白倾雪觉得可能性不大。
毕竟……
光凭她现在这张脸,都足够让某些心术不正的家伙生出点龌龊心思,想着怎么把她给……
咳。
撅了。
现在再加上一身明显不正常的大机缘。
那就更舍不得让她轻易死了。
想到这里,白倾雪不由得有些无语。
上一次五行灵根之所以没有暴露,还得多亏宋离。虽然那家伙纯粹是因为贪婪,想独吞她身上的秘密。
但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替她挡住了不少麻烦。
可这一次不一样。
五行灵根还能想办法不测。
金丹修为却摆在那里。
没有足够强大的敛息功法,她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更何况……
白倾雪这一次也没打算再进入初圣宗内门。
内门弟子需要上缴魂血,与身份令牌绑定。
还得背上一屁股债。
除此之外,又有一大堆门规束缚。
想想都觉得不自由。
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安全?
资源?
不。
是自由!
最好先从相对自由的外门开始。
甚至……
白倾雪摸了摸下巴。
“去仁宗,好像也不是不行……”
咳咳。
当然。
她绝对不是因为仁宗上下基本都是女修才产生的这个想法。
主要还是因为仁宗与初圣宗不对付。
将来若真有什么摩擦,自己无论是取材修炼,还是祭炼魂幡,都方便不少。
嗯。
就是这样。
绝对没有其他原因。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弄到敛息功法。
白倾雪眯起眼睛,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
藏锋阁。
方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