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阁山脚。
白倾雪端坐于一方石桌前,纤指执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一旁香炉中青烟袅袅,山间雾气与烟火气交织,衬着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倒真有几分遗世独立、岁月静好的意境。
谁又能想到——
不久之前,藏锋阁阁主还曾对她出手,摧枯拉朽,一击毙命。
而如今,一转眼,攻守易形。
“哼!装神弄鬼!”
不远处,两道剑光破空而来。
厉千绝与方寒衣御剑而至,隔着老远便看见了山脚下独自饮茶的白倾雪。
厉千绝嘴角顿时勾起一抹不屑。
此刻双方距离尚远,白倾雪又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再加上那张尚未长到最佳观赏期,略显稚嫩的容颜……
若非仔细感知,任谁也不可能想到,她竟会是一位金丹修士。
厉千绝微微眯眼。
“就是此人?”
“是。”
方寒衣低声应道。
“呵呵。”
厉千绝轻笑一声,神色间尽是轻蔑。
“看来我藏锋阁当真是在大乾王朝沉寂太久了。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到本座面前大言不惭。”
说到这里,他目光在白倾雪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不过……”
“此女的容貌气质,倒当真称得上绝佳。”
厉千绝舔了舔嘴角,语气愈发轻佻。
“本座倒是可以留她一命。”
“恭喜阁主。”
方寒衣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垂首附和。
只是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又岂是那么容易彻底藏住的?
一丝杀意,终究还是泄露了出来。
厉千绝脚下飞剑微微一顿,侧过头,冷冷扫了方寒衣一眼。
下一刻。
袖袍随手一挥!
轰!
筑基八层的灵力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凶猛气劲横扫而去。
方寒衣瞳孔一缩,下意识横剑格挡。
铛——!
一声震响。
她整个人被硬生生轰退数丈,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当即喷出。
厉千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本座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早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原来……”
“藏得这么深啊?”
话音落下。
他缓步上前,单手捏住方寒衣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厉千绝盯着她眼底怎么都遮掩不住的恨意,反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意愈发浓郁。
“真是让人怀念。”
“本座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想杀我,却又偏偏杀不了我的眼神。”
“可比你那个只知道低头臣服的姐姐……”
“有意思多了。”
姐姐二字出口。
方寒衣瞳孔骤缩。
那本已极力压制的杀意,瞬间又浓郁了几分。
越是临近复仇之日,她便越难控制自己心中的恨。
这么多年。
每一日,每一夜。
她都在等,等一个能亲手杀死眼前这个人的机会!
厉千绝自然察觉到了。
可他非但没有在意,反而嗤笑一声。
“真以为毁了自己的容,本座就会放过你?”
“天真。”
“弱者,在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就算毁了容又如何?看着你恨我入骨,却又只能屈服于本座的模样……”
“本座照样喜欢。”
说罢,他松开方寒衣的脸,转过身去。
“等本座收拾了她。”
“今晚,你也过来。好好教教她这些年本座教你的规矩。”
方寒衣低着头,一言不发。
厉千绝脚步微顿。
没有再开口。
只是淡淡侧眸。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的灵压悄然落下,犹如无形大山般压在方寒衣肩头。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方寒衣双拳死死攥紧。
指甲几乎刺入掌心,眸中的杀意已经彻底压制不住。
许久。
她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是。”
厉千绝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下一刻。
脚下飞剑骤然加速,直奔白倾雪而去。
筑基修士耳聪目明。
早在极远处,厉千绝便已经看清了白倾雪的容貌。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觊觎早已越来越盛。
再加上身为“大乾第一人”多年养成的自负,让他根本没有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灵力波动放在心上。
甚至下意识将其忽略。
距离越来越近。
厉千绝终于彻底看清白倾雪的模样。
女子静坐山间。
青丝垂落,眉眼如画。
她只是安安静静捧着一盏茶,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雅端庄,让人移不开目光。
厉千绝眼底的炽热愈发明显。
呼吸都不由粗重了几分。
此时的下方,白倾雪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来人。
仍旧低眉品茶。
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厉千绝御剑悬于上空。
他负手而立,故作从容,嘴角挂着一抹自认为潇洒的笑意。
“倒是没想到,大乾境内竟还藏着你这般标致的人儿。”
目光在白倾雪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一圈。
厉千绝轻笑。
“想必到了榻上,也会让人很是享——”
表情嚣张,仿佛已经在想象今晚的场景。
但最后一个字,却未能说出口。
因为就在这一刻。
白倾雪端着茶盏,终于抬了抬眼,仅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
轰!!!
金丹境的恐怖灵力毫无征兆地倾泻而出!
没有试探。
没有废话。
更没有丝毫留手。
浩瀚灵压宛若天穹坍塌,瞬间笼罩厉千绝周身!
“什么?!”
厉千绝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还不等他反应——
轰隆!
整个人便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被那股恐怖力量生生从飞剑上压了下来!
狠狠砸入地面!
大地震颤。
碎石飞溅。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那些尘土尚未靠近石桌三丈,便被一层无形灵力悄无声息地隔绝在外。
白倾雪连坐姿都未曾改变。
只是平静地端起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随手将人从天上拍下来的,并不是她。
深坑之中。
厉千绝整个人呈“大”字形死死贴在地面,浑身骨骼都像要被那恐怖威压碾碎。
别说起身。
就连抬头,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的瞳孔疯狂颤抖,脸上哪里还有先前半分不可一世?
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金……金丹?!’
‘怎么可能?!’
脑海一片空白之后,无数念头又在瞬间疯狂闪过。
厉千绝几乎把自己这辈子得罪过的人、做过的事,全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
大乾王朝……
怎么可能会出现金丹修士?!